青黄市委书记任森和市长胡建华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二十多分钟，两人的脚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又时不时戛然而止——每当有办公室门打开，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看清来人后又失望地垂下肩膀。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宋江和几位常委说着话走出来，看到任森和胡建华时，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没有任何停留，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只是关了一点，还留有缝隙，秘书白天波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任书记，胡市长，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胡建华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急切：“白主任，省委领导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白天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两位领导，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辖区内竟然出现污染如此严重的企业，这已经是大问题。更严重的是，中央督察组只是正常采样取证，居然就被非法关押，这明显带有黑社会性质！刚才会上，书记、省长、宋书记发了很大的火，拍了桌子！”
任森的心往下沉：“白主任，那省委的决定是......”
“成立专项调查组，规格极高。”白天波的声音更低了，“书记和省长亲自担任组长，宋书记是常务副组长，所有常委都是副组长。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省委是下了决心要一查到底的。”
正说着，电梯门再次打开，宋江办公室中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在三人身后关上。白天波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摇了摇头。
他跟随宋江多年，很少见这位以沉稳着称的领导发如此大的火。这次的事，确实触及了底线。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打开。任森和胡建华走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那不是简单的沮丧或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有羞愧，有后悔，有醒悟，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走到白天波办公室门口时，任森停下脚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白主任，谢谢了。有时间......欢迎到青黄市指导工作。”
胡建华也点头致意，只是笑容更加勉强。
白天波立刻站起身：“任书记、胡市长客气了。路上小心。”
同一层的会议室里，“7·16”专项调查组第一次会议正在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多人，除了纪委、政法委、公安厅的负责人，还有发改委、工信厅、生态环境厅、市场监管局等部门的“一把手”。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的资料，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宋江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要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同志们，省委成立这个调查组的目的非常明确：彻底查清青黄市青州区‘青州新材料有限公司’的问题，查清它为什么能长期违规排污而不被查处，查清它为什么能在环保督察‘回头看’中蒙混过关，更要查清——是谁在给它撑腰，是谁在保护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调查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第一，企业本身。它的环评是怎么通过的？它的排污许可证是怎么取得的？它的环保设施为什么长期闲置？它的监测数据为什么能造假？这里面有没有行贿受贿？有没有权钱交易？”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二，监管环节。”宋江继续道，“环保部门这些年是怎么检查的？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或者说，发现了为什么不上报、不处理？发改部门在项目审批时有没有严格把关？工信部门在行业管理中有没有履行职责？市场监管部门在企业注册、变更时有没有认真审核？”
几个相关部门负责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地方党委政府。”宋江的声音更加严厉，“青黄市委市政府、青州区委区政府，对辖区内的企业了解多少？对环保问题重视多少？去年中央环保督察‘回头看’时，他们上报的整改报告是如何产生的？有没有人为了政绩弄虚作假？有没有人为了利益包庇纵容？”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我强调几个原则：谁审批谁负责，谁引进谁负责，谁监管谁负责。调查要追根溯源，要一查到底。从企业到地方政府，从区里到市里，牵扯到哪一层就查到哪一层，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明白！”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好，现在分工。”宋江重新打开笔记本，“纪委负责调查干部违纪违法问题，重点查保护伞、利益输送。公安负责侦查企业违法犯罪问题，包括暴力抗法、破坏执法设备等。环保部门负责技术调查，重新检测污染情况，核查环评真伪。发改、工信、市场监管各司其职，查清各自领域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表：“调查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