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
审问的人冷笑着,用棍子敲打着桌子:“证据呢?你说为生产队买,为什么是你个人出的钱?分明是想倒卖牟利!”
“是队里钱不够,让我先垫上的!”刘麦囤吼道,“你们可以去问马赶明!他是队长,他最清楚!”
“马队长说了,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审问的人慢悠悠地说,“队里根本没派你去买木料,是你自己想倒卖赚钱。”
刘麦囤如遭雷击,顿时明白了一切。这是个圈套,从开始就是个圈套。马赶明让他垫钱,就是为了制造“个人购买”的证据;让他去豫西,就是为了在半路上截住他;那张证明信,恐怕早就被马赶明说成是伪造的了。
最后,在连续三天三夜不让睡觉的折磨下,他神志恍惚,终于在认罪书上按下了手印。鲜红的手印像一滴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当他被放出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步履蹒跚地走回村里。正是中午时分,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刺得他睁不开眼。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回来了!刘麦囤回来了!”有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马赶明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麦囤哥,你可算回来了。这是你在公社按手印的认罪书,白纸黑字承认投机倒把。队里的木料被你弄丢了,你得赔偿损失。”
刘麦囤如遭雷击,嘴唇颤抖着:“马赶明!你陷害我!”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愤怒。
“话可不能信口开河!”马赶明冷笑一声,抖了抖手中的认罪书,“这可是你自己按的手印。大家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赔钱!”王歪嘴在人群中率先喊起来。
“赔钱!赔钱!”一些不明就里的村民也跟着起了哄。他们大多受了马家的蛊惑,或者害怕马家的势力。
刘麦囤气得浑身颤抖,朝着马赶明冲去:“我跟你拼了!”
他还没碰到马赶明,就被几个壮汉按倒在地。这些人大都是马家的亲戚或者受过马家恩惠的人。拳脚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他身上,他无力反抗,只能蜷缩着身体,护住要害。
“住手!”刘麦囤的媳妇哭喊着冲了出来,却被王二狗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马赶明蹲下身,压低声音在刘麦囤耳边说道:“告诉你,你爹的死跟我爹有关又能怎样?如今前刘庄是我马家的天下!识趣的话就乖乖认栽,不然有你好受的!”
在政治大队学习班的一个多月里,刘麦囤饱受折磨。每天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便是无休止的批斗和检讨。他被要求一遍遍地写检查,承认自己投机倒把的错误。稍有怠慢,就会招来一顿打骂。
他变得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同屋的人都说他傻了,疯了。但只有刘麦囤自己知道,他在思考,在等待。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抚摸着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伤痕,默默地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最黑暗的时候,他想起了父亲刘汉山。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父亲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爹,您是想告诉我真相,对吗?”刘麦囤对着黑暗低声说,“您放心,我不会放弃的。马家欠咱们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当他终于被放回家时,已然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呆滞,整个人精神萎靡。媳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泪水直落,连夜给他炖了鸡汤,但他一口也喝不下。
“麦囤,咱别争了,好吗?”夜里,媳妇握着他枯瘦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咱们好好过日子,不去想那些事了……”
刘麦囤望着窗外的月光,没有言语。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但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爹,您放心。”刘麦囤轻声自语,声音虽低却异常坚定,“我不会放弃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马家欠我们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复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