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喃喃着,这种事情,他从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人心,至于没有证据,自由心证即可。
‘以张瑞安的聪明,大概是能想到这些的,不过拒绝魏忠贤夺情,想来出于对张母的孝道之外,还是因为这次事情受到了些影响……张瑞安对曾经的选择,恐怕是极为后悔的。’
‘说回朝堂,魏忠贤失去了张瑞安这位智谋之士,同时,文官又因为这次上书死谏行动失败,也会愈发谨慎小心……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可此时,魏忠贤不能倒啊,一倒大可能就是天崩地裂……”
魏忠贤压着文官,压着‘不能只剥削江淮之地,要一视同仁,对别地加税’的声音,压着贪污赈灾款项的各地官员,同时捞银子给辽东供给军饷,提拔有能力的武将。
要是魏忠贤倒下,再没有脑子拎得清、强有手腕的人物接手,这些措施被推翻,后果不敢想象。
不说别的,魏忠贤倒台,新的政治势力上台,也要面对国库空虚的问题,必然要征税,但一条鞭法已然囊括了所有税赋,如果在税制上再进行改动,会造成极大混乱。更糟糕的是,如今大夏吏制腐败,如若再没有了魏忠贤杀得人头滚滚的震慑,一旦朝廷加税,朝廷加税一分,下面官员就敢以朝廷名义,收五分、十分,这种雪上加霜,对本就灾情严重、快过不下去的大夏各地,乃是不可承受之重,后果必然是各地百姓揭竿而起!
更要命的是军制,魏忠贤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将领,若是魏忠贤倒台,这些人会不会视作阉党,遭到清算?魏忠贤还在打击吃空饷,好不容易让军队实额,若是魏忠贤倒台,以那些文官的尿性,拿出曾经十成兵饷只给三四成的尿性,这种情况下,军队能忍么?
这么说吧,在军饷方面,曾经军队虚报人数,有许多吃空饷的,朝廷不给足额,凭着那些空饷名额,还勉强能过,现在已然实额了,再像从前只给三四成兵饷,士卒是真会过不下去的,真当他们就不会暴动、造反了?
故而,魏忠贤倒台,极大的可能是:民间乱、军队乱,虎视眈眈的辽东女真趁虚而入,大夏出现亡国之象!
“如今大夏的稳定、平衡,乃是极为脆弱的,魏忠贤就是这脆弱平衡中极为关键的一点。这一点崩溃,很可能引发恐怖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承认,洪泰帝的眼光很好:魏忠贤有手腕,有能力,可是个太监,没卵子,威胁不了皇权,这真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方临能想象到,若是让魏忠贤再把持朝政二三十年,将小冰河时期最严重的时期硬抗过去,随着国力发展,江淮之地工商业税日益增多,发展中解决问题,说不得大夏还真能起死回生。
可上天会给大夏这么长时间么?或者说,文官集团会容许魏忠贤把持朝政二三十年么?这次对天顺帝上书死谏失败,逼入绝境的文官会做些什么呢?
“若是张母之事,真的是文官所为,这次针对,也只是削弱魏忠贤羽翼,真正杀招必然在别处……要摒弃冗余信息,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方临似乎想到什么,眯起眼睛:“魏忠贤的权利,很大一部分来自皇帝支持,要想动魏忠贤,绕不开皇帝这个魏忠贤的靠山。我能想到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方式是说动皇帝这个魏忠贤的靠山,放弃魏忠贤,这种方法这次文官集团已经尝试过了,大败亏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
恰此时——
轰隆隆!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划过天幕,整个天空支离破碎,好似蛛网遍布的瓷器,片刻后,又是一声闷雷炸响,弥补天幕的电光破碎,整个天空陷入无边黑暗。
然后,哗啦啦啦,明明是傍晚,天却一下子黑了下来,仿佛一下子来到了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在那黑暗中只有要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
……
京师。
五十三文官上书死谏,阴谋败露,魏忠贤反攻倒算,展开了血腥报复,杀得人头滚滚。
一时间,京师之中,这位‘九千岁’声势煊赫无两,那些在民间鼓噪声势、妖魔化魏忠贤的文官都一时都消停下来,显然是因为魏忠贤的屠刀恐惧。
不过,如此以暴制暴,带来的仇恨不会消失,只是会隐藏更深,更加隐秘。
……
是夜,风雨大作,京师一处小院,两人在此密会。
“令尊武英殿大学士,却惨遭阉党迫害,尸首弃市,魏狗之残暴,简直令人发指。”
这人声音顿了一下,又道:“此事背后,也是陛下不辨忠奸,不分是非,实在令人寒心呐!”
“你到底想说什么?”对面之人神色平静,语气中却隐藏着一股怨气,也不知对谁。
“陶公子,莫急、莫急,老夫你问你,可想报仇么?天下苦魏忠贤久矣,可奈何,那阉狗权权力来自陛下……要想扳倒这阉狗,就必须……”
“你是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