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这些愤怒的人群和威严的警察越远越好。
看着导游那副前倨后恭、毫无骨气的样子,站在李雨田身后稍远处的那位年轻警员实在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充满鄙夷的低语,声音虽轻,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大厅里,还是能被近处的人听到:“怂包!这就是倭国人?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还以为能硬气到底,结果就这点斤两。”
话语里充满了对那几人外强中干本质的蔑视。
而此时,围观的群众见到这四个人渣终于在法律和众怒面前低头,即将灰溜溜地滚蛋,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滚出去!我们的国家不欢迎你们这样的恶客!”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顿时,各种斥责声、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快步向酒店门口挪动的五个人(包括导游)。
“对!滚回你们的弹丸小国去!”
“夹着尾巴滚吧!记住今天的教训!”
“回去告诉你们家里的那些老鬼子、小鬼子,时代变了!我们龙族人早就站起来了,不是几十年前任你们欺负的时候了!”
“有钱了不起?有护照了不起?在我们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守我们的规矩!”
“以后再敢嚣张,见一次轰一次!”
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洪亮,情绪激动,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那几个人的背上。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酒店旋转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背影狼狈至极。
李雨田一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彻底离开酒店大堂,确保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门外似乎也没有聚集的迹象,他这才转过身,面向依旧群情激奋的群众。他抬起双手,向下虚按了按,提高了音量:
“好了,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事情已经依法处理完毕,扰序人员已被勒令离开。非常感谢大家刚才能够保持克制,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大家都散了吧,该办理入住的继续办理入住,不要影响了酒店的正常营业和其他客人。再次感谢大家!”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群众们虽然情绪依然高涨,但看到警察已经妥善处理,也便逐渐平息下来,互相议论着,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慢慢散开。
酒店大堂终于逐渐恢复了之前的秩序,只是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方才那场风波带来的硝烟味,以及一种民族尊严得到伸张后的、复杂的振奋感。
李雨田则示意两名同事,准备开始完善后续的警情记录和反馈工作。
处理完那起涉及外籍游客的纠纷警情,李雨田感到一阵复杂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这疲惫并非源于体力消耗,更多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与情感上的剧烈波动后的松弛。
他习惯性地整了整因为方才维持秩序而稍显凌乱的警服领口,又正了正头顶的警帽,让国徽重新处于最端正的位置。
他转向一同出警的两名年轻同事,脸上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带着倦意的温和:“好了,现场基本稳定了,后续的记录回去再详细补充。我们准备撤吧。”
两名年轻警员也松了口气,点头称是,一边收拾着随身装备,一边仍忍不住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四个倭国游客狼狈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解气的快意。
就在三人转身,准备穿过逐渐恢复平静的酒店大堂,走向门口警车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激动和敬意的年轻男声从侧后方传来:
“师父!”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雨田耳中,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视线穿过三三两两还未完全散去、偶尔还向他们投来赞许目光的群众,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显得干练而精神。
他脸上带着灿烂而又透着尊敬的笑容,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李雨田。
不是别人,正是他几年前在派出所时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赵天宇。
“天宇?” 李雨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也因为这由衷的喜悦而舒展开来。
他快走几步,来到赵天宇面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爱徒,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亲切:“好小子!真是你啊!我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光是听说你小子翅膀硬了,跑到国外发展去了,混得应该相当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