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慌乱地在那倭国游客和李雨田之间逡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安抚的表情,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搪塞:“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要紧的……警官,您别误会,我的客人……他就是有点害怕了,他说……他说他来我们国家旅游,也是客人,人身安全也应该受到保护……希望,希望你们警方能够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不要让大家情绪这么激动……”
他试图将对方那充满挑衅意味的言辞,扭曲成一种“合理”的担忧和“正当”的请求,以图再次蒙混过关,缓和局面。
然而,他的谎言,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面前,注定是脆弱不堪的。
“胡说八道!他又在撒谎!”
一声清亮而充满愤怒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击碎了导游那拙劣的粉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那位挺身而出、揭露“高贵血统论”的戴眼镜年轻男子,此刻满脸涨红,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他用力拨开身前的人,几步就跨到了人群的最前列,手指笔直地指向那名矮胖的倭国游客,目光却如同火炬般灼灼地逼视着那名导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慨而微微发颤:
“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刚才根本不是什么要求保护!”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恶心,然后一字一顿,用清晰无比、足以让大堂每一个角落都听清的音量,将那句亵渎历史、侮辱民族的狂言,原原本本地翻译了出来:
“那个倭国人说——‘这里,很多地方,曾经是我们祖先的殖民地!这里的很多建筑,都是我们的前辈留在这里的!我们,是你们龙族人的恩人!你们不应该这样对待恩人,反而应该感谢我们!应该拿出最高的礼节来接待我们!’”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在场所有龙族人的耳膜上、心坎上!
将近代史上那段饱含血泪的殖民与侵略史,扭曲成所谓的“恩赐”与“遗产”;
将侵略者的铁蹄与掠夺,美化成为“前辈的遗留”;
甚至颠倒黑白,要求被侵略者的后代对侵略者的后代感恩戴德、待若上宾!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素质低下的辱骂,这是对整段民族苦难史的肆意篡改和亵渎,是对亿万龙族人民族情感最恶毒、最根本的挑衅!
翻译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堂出现了刹那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深沉的怒涛,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简单的斥责,而是源自血脉深处被刺痛后的咆哮,是面对历史虚无主义狂言时,整个民族尊严的震怒!
李雨田在听到年轻旅客那句翻译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因长年累月面对各种警情而总是显得深邃克制的眼睛,此刻仿佛有岩浆在深处奔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额角的青筋,在紧绷的皮肤下突突跳动,握住执法记录仪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番颠倒黑白、亵渎历史的狂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作为一名中国警察、更作为一名龙族子孙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侮辱,更是对那段浸透血泪的民族记忆最恶毒的篡改和践踏。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突然变得异常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确认,需要在这沸反冲天的喧闹与愤怒中,钉死这个事实。
他凌厉如刀锋的目光,猛地攫住那脸色已如死人般灰败、眼神涣散躲闪的导游,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低沉、缓慢,却带着山雨欲来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说——的——”
李雨田顿了顿,似乎每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来控制其间的雷霆之怒。
“是——真——的——吗?”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最后的通牒与审判。
目光的重量,几乎要将导游压垮。
那导游在李雨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与周围无数道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夹击下,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但他那深入骨髓的谄媚与侥幸心理,驱使着他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挣扎。
他不敢看李雨田的眼睛,只能微微侧着身,蜷缩着脖子,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足以让近处人听清的、带着哭腔和狡辩的语气,小声急促地说道:“警官……警官您别激动,千万别听那个年轻人瞎说!他……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呀!他根本就不懂倭国语言!他肯定听错了,或者……或者就是故意曲解,挑拨是非!我的客人……我的客人真的没有那样说,他们怎么敢……怎么会说那种话呢?您要相信我啊……”
他试图用否定翻译者的资质和动机,来抹杀掉那番已然激起公愤的言论,做最后的抵赖。
然而,他的谎言,在事实与勇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