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凝视着赵天宇。
他来此之前,确实奉有来自华盛顿高层的某种授意,希望确保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新领袖是一位“易于沟通”、“深知西方价值”的合作者。
萨林杰原本是他们看好的对象,其傲慢但可控的性格被认为符合预期。
没想到萨林杰自己搞砸了,眼看戴维在赵天宇支持下即将胜出,而戴维与这个神秘东方势力过从甚密,这是华盛顿某些人不愿看到的。
如果能借此机会,逼退赵天宇,不仅能力挽狂澜将萨林杰推上家主之位,完成既定任务,更能一举挫败这个近年来在阴影中快速扩张的东方组织的气焰,绝对是大功一件。
加之他骨子里对非西方体系力量根深蒂固的轻视,让他认为这种赤裸裸的实力威胁,足以让任何“识时务”的人屈服。
整个花园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罗伯特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流,
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力量层面的警告,其沉重程度远超之前萨林杰的狂怒咆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聚焦在赵天宇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是泰山压顶般的局面。
埃蒙德眉头微蹙,但保持了沉默,家族内部事务一旦牵扯进这种级别的外部力量表态,即便强势如他,也需要极度审慎。
在罗伯特说话的过程中,赵天宇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不愤怒,也不惊恐,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评估一段无关紧要的陈述。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寒的光芒,如同冰川下的暗流。
直到罗伯特说完最后那句充满威胁的话语,并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等待他回应时,赵天宇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未像萨林杰那样激动上前,反而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让站姿更显从容不迫。
然后,他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罗伯特的目光。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亢,不急促,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般的质感,清晰而稳定地回荡在大厅中,瞬间打破了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埃尔金斯部长,”赵天宇的称呼正式而冷静,没有使用“先生”这个更带私人色彩的词。
“我听到了你的‘劝告’。首先,我需要纠正你一点: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我认可的合作理念而来。我的选择,建立在对戴维·罗斯柴尔德先生个人能力、远见以及其倡导的共赢理念的认同之上。这,是我的自由判断和自由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力量感却在逐步增强,如同平静海面下逐渐涌动的潮汐:“至于你提到的,‘我没有权利干涉你做任何事情’——这句话,我想反过来也同样成立。你,或者你所代表的任何机构、任何国家,同样没有权利,干涉我基于自由意志和商业判断所做出的、合法合规的支持决定。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家主竞争,是家族内部事务,也是公开的商业选择。我参与其中,遵循的是市场规则与契约精神,而非地缘政治的指令。”
赵天宇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萨林杰,最后回到罗伯特身上,那眼神中的平静之下,开始燃起一种不容侵犯的傲然:
“你提及我的背景,并试图以此施加压力。我想说的是,无论是我个人,还是你所指的‘天门’,我们行事,一贯尊重国际规则与当地法律。我们寻求的是合作与发展,而非对抗与威胁。如果有人认为,可以凭借某种超然的‘地位’或‘力量’,就可以无视基本准则,对他人的合法选择进行恐吓与逼迫……”
他微微向前半步,这一步虽小,却让他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从之前的静默深邃,变得锋芒乍现,宛如一柄缓缓出鞘的古剑,虽未完全展现锋刃,但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寒气与锐意已扑面而来。
他盯着罗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他或许低估了东方的一句古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还有另一句:‘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如何恐吓,而在于如何赢得尊重。我的立场不会因威胁而改变。戴维先生,我支持定了。至于你所说的‘下场’……”
赵天宇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个极淡、却冷冽无比的弧度。
“我,以及我所代表的一切,随时恭候。”
座位于法兰克福边缘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庄园的后花园,高墙隔绝了纽约的喧嚣,只余下喷泉潺潺的水声与远处隐约的鸽哨。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雪茄与旧皮革,而是玫瑰、晚香玉与刚浇过水的泥土湿润芬芳,其间或许还夹杂着一丝雪茄烟叶的醇厚——那来自一张置于紫藤花廊下的白色大理石圆桌。
罗伯特·埃尔金斯——这位身着浅灰色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