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
而燕家,每少一个人,就离灭亡更近一步。
……
夜幕降临。
城墙上,燕北风靠着城垛坐着,铁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箭擦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军医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
“大哥。”
燕知予端着一碗热粥走上城楼。
燕北风接过碗,三口两口灌了下去,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干净了。
“伤亡多少?”他问。
“死了三十七个,重伤五十二个,轻伤的不算。”燕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托盘的手指发白,“箭矢消耗了三成,滚木礌石还够用两天。滚油……只剩下最后三桶了。”
燕北风闭上眼,靠着城垛,沉默了很久。
“知予。”
“嗯?”
“你说,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
燕知予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知道。”她说,“但他一定在想办法。”
“他最好是。”燕北风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否则等他回来,老子第一个揍他。”
燕知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大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后半夜我来盯着。”
“不用。”燕北风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斩马刀,“我睡不着。”
他走到城垛边,看着城下苍狼部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
那些篝火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银河,一眼望不到头。
“宁远。”燕北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你他妈的,可别让我失望。”
……
城墙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
燕知秋抱着一摞水囊,一个一个地分发给受伤的守军。
“大叔,喝点水。”
“哥哥,你的伤口要换药了,我去叫大夫。”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血腥和绝望中,却像是一缕清风。
那些伤兵们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尸体和血泊之间穿梭,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认真和倔强。
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拼死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三小姐,您快回去吧,这里危险。”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劝道。
“不危险。”燕知秋把最后一个水囊递给他,“姐夫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是战场的正面。城墙根底下反而是死角,敌人的箭射不到。”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张口闭口都是“姐夫说”。
燕知秋分完水囊,又跑去帮军医搬药箱。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有些是伤兵的,有些是她自己的——搬石头的时候磨破了掌心,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她靠在城墙根底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姐夫……”她小声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的“宁”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把荷包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宁远骑着那匹枣红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嘴角挂着笑。
“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燕知秋在梦里笑了。
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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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
独眼龙看着面前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让老子带人去烧苍狼部的粮草?”
苏青烟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不是我说的。是宁远的意思。”
“他人呢?让他自己来跟老子说!”独眼龙一拍桌子。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苏青烟放下茶杯,“独眼龙帮主,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得太明白。”
“苍狼部的特使死在了你的地盘上。等他们打完高天堡,下一个就是你。你觉得,拓跋烈会放过你吗?”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让他主动去捅苍狼部的马蜂窝,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狼牙谷有多少守军?”他问。
“根据我们的情报,大约三百人。”苏青烟说,“苍狼部的主力都去了高天堡,后方兵力空虚。狼牙谷的守军,大多是老弱和辎重兵,战斗力不强。”
“三百人?”独眼龙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