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面上,没有溅起任何涟漪,直接没入沙中。周围的沙砾迅速蠕动、挤压,眨眼间就抹平了痕迹,连个坑都没留下。
“活的。”燕七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苏青烟站在岸边的焦岩上,手里的青铜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最后干脆卡死在东南角不动了。
“磁场乱了。”她收起罗盘,脸色不太好看,“这里地下的矿脉太杂,天机指引不了具体的落脚点。只能看个大概方向,在正西。”
大概方向?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走个大概,跟找死没区别。
宁远没接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岸边的沙子。沙粒很细,棱角分明,甚至有些割手。他松开手指,任由沙子顺着指缝滑落,被风卷向河中心。
“风向不对。”宁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看那些纹路。”
苏青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并非完全平整,有些地方微微隆起,形成一道道极浅的脊线。
“流沙在动,但底下的基岩不动。”宁远站起身,视线扫过那些脊线,“沙流经过基岩上方,流速变慢,堆积成纹。纹路越密,说明底下的石头越浅,踩上去不会沉。”
他解下腰间的牛筋长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燕七。
“把所有人串起来,间隔两丈。谁要是脚滑了,前后的人立刻往反方向拉。”
燕七接过绳子,有些迟疑:“姑爷,这太险了。要不我先去探探?”
“你看不懂纹路,下去就是填坑。”宁远拒绝得干脆,“死了还得费劲捞你,麻烦。”
队伍很快整备完毕。宁远打头,苏青烟断后,那个胖子商人在中间,燕家斥候穿插其中。
宁远第一脚踩上去。
触感很糟。
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发酵的面团上,又带着一股子滑腻劲儿。每走一步,脚踝都会陷下去两寸。必须在沙子没过脚面之前,迅速提气拔腿,踩向下一个受力点。
这不仅要眼力,更要对力道的精准把控。
力气大了,会破坏沙面的张力,陷得更快;力气小了,拔不出脚,还是死。
队伍像一条被拴在一起的蚂蚱,在黄褐色的河面上艰难蠕动。
热浪从脚底板直往上窜,鞋底早就被烫软了。那个胖子商人哆嗦得最厉害,闭着眼死死拽着绳子,两腿打摆子,全靠前后的斥候架着走。
走到河中心,风势变了。
原本还是微风,突然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流沙河的流速明显加快,脚下的摩擦声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
宁远突然停步。
他把铁剑连鞘插进沙里,耳朵贴在剑柄上。
咚。
咚。
咚。
很有节奏。
不像是地壳变动的杂音,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中搏动的心跳。
而且,越来越快。
“散开!”宁远猛地直起身,厉喝,“别聚在一堆!绳子放长!”
话音未落。
胖子商人脚下的沙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轰!
一道黄褐色的沙柱冲天而起,那个胖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顶到了半空。
沙柱散去,露出一张布满倒刺利齿的环形巨口。
那是一条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巨型沙虫,身长足有三丈,没有眼睛,只有那张占了半个脑袋的大嘴,正对着空中的胖子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