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管家鼻青脸肿,牙都被打掉了两颗,浑身的衣服也被撕破了,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那份厚礼也被带了回来,甚至连装礼品的箱子都被砸烂了,散落在院子里。
“伯……伯爷……”管家哭丧着脸,“他们……他们太过分了!连门都没让进!直接就把小的给打了出来!”
看着那个连裴家大门都没摸进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的管家,宣平伯的脸色阴沉得似下雨。
气得将手边的茶盏一把摔了,他封伯爵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下面子。
“不识好歹!真是不识好歹!”
宣平伯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气得胡子乱颤:
“我堂堂一个伯爵,都已经低声下气地派人去送礼赔罪了,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居然还敢动手打人?还敢把东西扔出来?”
在他看来,沈家虽然有错,但他女儿毕竟是受了宠的娇小姐,一时任性也是有的。
况且,那裴家小妹也没死,顶多就是受了点皮肉伤。
指不定伤的还比自己女儿轻呢。
那个死的下人,他愿意赔些银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寻常人家的命哪值这么多钱?
“既然裴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宣平伯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你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宣平伯府怎么样!”
他就不信,在这遍地权贵的京城,裴家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宣平伯同样没将此事太放在眼里,就去歇下了,可双桂胡同裴家,却灯火通明,亮了一整夜。
裴家的西厢房里,气氛压抑沉闷,只隐约有大妹忍不住溢出唇的低泣声,还有朱逢春气得双眼通红的粗息声。
太医刚刚施完针,满头大汗地收起药箱。
他看着床上那个原本粉雕玉琢、如今却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裴大人,陆夫郎。”太医压低声音说道,
“令妹这身上的伤倒是其次,虽然看着吓人,青紫一片,但好在没有伤及脏腑和筋骨,用上好的伤药养一阵子就能消。”
“最麻烦的,是头上的伤。”
太医指了指小妹额头上那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
“那是撞击所致,再加上她当时情绪过于激动,又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悲愤。这淤血若是不散,或者这惊惧之症落下了病根,日后怕是……”
陆时听得心都揪紧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嗓子也哑了。
“请您一定尽力医治,不管要用多名贵的药材,我们都买,小妹还小,可不能.....”陆时心里酸胀的根本说不完这句话。
那样阳光活泼的孩子,若是落下病根,岂不是害了下半辈子。
太医点头,医者仁心,就算不是三皇子打过招呼,他也会尽全力地医治这个孩子。
看陆时担忧的神情,心想哥儿一般身体也都不太好,赶忙开口劝慰,
“不过陆夫郎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一会能醒过来,那问题也不大,日后好生将养着想必不会落下病根。”
裴清晏郑重地拱手致谢。
“多谢太医。”陆时强忍着悲痛,让知巧给太医包了厚厚的一封赏银,又亲自送太医出门。
送走太医后,陆时没有休息,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他现在不能闲下来,他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然心里的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坏了相公跟三皇子的计划。
炉火正旺,药罐里咕嘟咕嘟地煎着黑褐色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陆时拿着蒲扇,亲自守在炉子旁,一步也不敢离开。
热气熏得他眼睛涩的紧,不断有泪从眶里流出。
正房里相公拉劝朱逢春的声音伴随着大妹的抽泣,裴家在黑夜里就像披上了一层诅咒一般。
陆时闭上眼强行让自己收拾情绪,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等药煎好了,陆时端着碗回到房里。
大妹被朱逢春搂在怀里,双眼肿成了桃子。
裴清晏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小妹冰凉的小手,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相公,喂药吧。”陆时轻声说道。
两人合力,一点一点地将苦涩的药汁喂进小妹嘴里。
即使是在昏迷中,小妹依然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一团,显得痛苦不堪。
她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不……不要打……”
“住手!你们住手!”
“我二哥……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银桦哥哥……快跑……”
每一句梦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屋里几人的心上。
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