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给母亲请安。”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快起来吧,”小秦氏摆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欣赏什么好玩的东西,
“昨天晚上一定睡了个好觉吧?毕竟是新婚之夜,本该是良辰美景,只可惜……”
她故意顿了顿,眼底的嘲讽更甚,
“不过也没关系,男人嘛,总是难免会有些念旧的。”
盛明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怒,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婉道:
“母亲说笑了,儿媳睡得很好。”
“睡得好就好。”小秦氏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会儿二郎就带着曼娘回来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曼娘跟着二郎这么多年,还生了蓉姐儿和昌哥儿,二郎疼惜她也是应该的。
不过你要记住,就算二郎再怎么疼惜曼娘,她也不过是一个妾室,上不得台面。
如今你是顾府的正房大娘子,身份尊贵,要心胸宽广些,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胡搅蛮缠,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她说着,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委屈你了,可谁让你嫁的是二郎呢?
他性子就是这样,不受拘束,你做正室的,就得多担待些。
往后府里的家事还要靠你打理,可不能因为这些儿女情长影响了大局。”
盛明兰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眼底深处一片冰凉。
她知道小秦氏是故意在挑拨,想看她的笑话,想让她在顾府难堪。
可她不能如小秦氏的意,她是盛明兰,是在盛家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的盛明兰。
“母亲说的是。”盛明兰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儿媳是正室,自然要承担起正室的责任,打理好府里的家事,善待府中上下,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失了分寸。
曼娘既然为顾府生儿育女,儿媳自然会敬重她,待她和孩子们如初。”
小秦氏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原本以为盛明兰会哭闹,会不服气,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忍。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能忍,日后爆发起来才越有意思。她倒要看看,盛明兰能忍多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孩子的嬉闹声。
小秦氏眼睛一亮,笑道:
“说曹操曹操到,看来二郎他们回来了。”
盛明兰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只见顾廷烨身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身姿挺拔,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边跟着曼娘,曼娘依旧是昨日那身月白绫罗裙,只是鬓边多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想来是顾廷烨刚赏的。
曼娘的身边还跟着昌哥儿和蓉姐儿,蓉姐儿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昨日精神了些,正牵着曼娘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当曼娘看到盛明兰那身刺目的正红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趁人不备,悄悄翻了一个白眼,眼底满是不屑与嫉妒。
可转瞬间,她便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眼角泛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不安,对着主位上的小秦氏屈膝行礼,动作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曼娘见过夫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急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
昌哥儿和蓉姐儿也小心翼翼的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小秦氏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丝帕轻轻搭在膝头,脸上堆起慈和的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冷,那笑意从未达过眼底。
“好孩子,快起来。”
她语气温柔,目光却在曼娘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地上凉,仔细冻着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盛明兰,声音抬高了几分,足以让厅中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曼娘,还有孩子们,快来见过你们的母亲。”
“母亲”二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厅中所有丫鬟仆妇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盛明兰的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曼娘闻言,身子晃了晃,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几乎要栽倒在地,亏得顾廷烨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怯怯地看向盛明兰,声音依旧柔柔弱弱:
“曼娘见过大娘子。”
那一声“大娘子”,喊得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仿佛在提醒盛明兰,即便她是正室,也赢不了自己在顾廷烨心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