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未落,她的手便探了过去,指尖刚要触到玄烨的明黄常服,却忽然借着俯身的动作,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衣领,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玄烨的眉头骤然拧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般,猛地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佟妃身上,从她鬓边摇曳的赤金点翠步摇,到她身上绣满缠枝莲的桃红宫装,再到她腕间叮当作响的银镯,每一处艳丽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积压多日的悲恸与烦躁瞬间被点燃,怒火轰然涌上心头,声音冷得能淬出冰:“放肆!”
佟妃被这声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呆愣愣地看着玄烨,眼里满是错愕与惶恐,连绣帕都掉在了地上。
“宫中两位阿哥方才早夭,满宫上下尚在素服守丧,你倒好——穿得这般花枝招展,簪金戴银,是给谁看?”
玄烨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愤怒,
“你眼里,究竟有没有这两位早逝的皇儿?有没有朕,有没有这大清的规矩?”
“表哥……我……”佟妃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涌了上来,委屈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穿得喜庆些,让你看了能开心点……我没有不敬两位小主子的意思……”
她越说越急,声音哽咽,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全然没了方才的雀跃,只剩被训斥后的无措与慌乱。
玄烨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他何尝不知道,表妹自小与他亲近,此番也是一片好意,想替他排解忧愁。
可他心中的伤口太深,失去孩子的落寞与痛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实在容不得半分热闹与亲昵。他别过脸,
不忍再看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
“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
佟妃眼中刚燃起一丝希冀,便听玄烨继续说道:
“只是朕此刻心绪不宁,实在无心顾及其他。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宫休息吧,朕还有奏折要批。”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佟妃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望着玄烨冷漠的侧脸,满心的欢喜与期待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失落。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哽咽,弯腰捡起绣帕,轻轻擦了擦眼泪,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都听表哥的……臣妾告退,皇上也早些歇息,莫要太过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