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倚在铺着貂绒软垫的宝座上,手中摩挲着一枚雕工精湛的羊脂玉如意,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资治通鉴》上,神色沉郁。
“太后娘娘,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苏麻喇姑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她掀帘而入,青灰色的宫装裙摆还带着跑动后的轻扬,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孝庄太后缓缓抬眼,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倦怠:
“这宫里近来除了董鄂氏得宠,还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急着来报的喜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玉如意在指尖转了个圈,
“皇上心思全在那董鄂妃身上,六宫形同虚设,哀家纵是操心,也拗不过他的性子。”
“太后娘娘,可不是董鄂妃的事!”
苏麻喇姑快步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景仁宫那边刚传来消息,皇上今儿个去瞧三阿哥了,当场就下了旨意——册封佟庶妃为佟妃娘娘!”
孝庄太后原本微垂的眼睑猛地一抬,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手中的玉如意也停住了转动:
“你说什么?佟庶妃晋封了?”
“千真万确!”苏麻喇姑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急切,
“皇上瞧着三阿哥喜欢得紧,当场就赐名玄烨了!
还说皇子降生是国之喜事,要减免全国一成赋税,与民同乐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奴才听景仁宫的人说,三阿哥格外黏皇上,攥着皇上的手不肯放,皇上笑得合不拢嘴,连‘抱孙不抱子’的规矩都抛到脑后了,还特意叮嘱要好好照料佟妃和三阿哥,所需之物一概优先供应。”
“好好好!”
孝庄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竟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扶着宝座扶手缓缓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真是天遂人愿!哀家就知道,皇家血脉终究是最要紧的!”
她看向苏麻喇姑,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即刻派人去景仁宫传话,让佟妃安心养身体,务必将玄烨照料得妥妥帖帖。
宫里的补药、锦缎,但凡她需要的,都从寿康宫这边先拨过去,不必心疼。”
“奴才遵旨!”苏麻喇姑连忙应下。
孝庄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傲然绽放的腊梅,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董鄂氏一个二嫁之女,仗着皇上的宠爱便独霸后宫,真当这紫禁城是她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苏麻喇姑,语气笃定,
“玄烨是皇上的儿子,如今又得皇上这般看重,等到他满月那日,便是佟妃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也是董鄂氏该清醒的时候了。”
“太后娘娘说得是。”苏麻喇姑附和道,
“三阿哥天生便与皇上投缘,日后定是有福之人。
佟妃娘娘稳重贤淑,比起董鄂妃的张扬,更得人心。”
孝庄太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哀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这紫禁城的未来,终究是属于正统皇子的。”
暖阁里,孝庄太后望着窗外的腊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董鄂妃的专宠,终于要迎来变数了。
翊坤宫——
董鄂妃猛地将手中的白玉茶盏掼在描金紫檀案上。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碎裂,碧螺春的茶汤溅湿了桌子。
“贱人!不过是个庶妃出身,生个孽种还敢兴风作浪!”
董鄂妃胸口剧烈起伏,凤眸瞪得浑圆,精致的柳叶眉拧成了疙瘩,语气尖利如淬了毒,
“她佟氏到底安的什么心?仗着生了个儿子,就敢觊觎本宫的位置?
佟妃?哼,也不瞧瞧她那小门小户的家底,配得上这‘妃’位的尊荣吗?”
她越说越气,抬手扫落案上的珐琅彩花卉盘,瓷器滚落地面的碎裂声刺耳至极。
“皇上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为了一个黄口小儿破了祖制,还减免赋税、册封高位,把她佟氏宠得忘了自己的本分!”
董鄂妃攥紧帕子,指节泛白,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红樱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董鄂妃的裙摆,声音谄媚又带着安抚:
“娘娘息怒!您万金之躯,可千万别为了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抬眼望着董鄂妃,满脸堆笑,
“那佟妃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巧生了个阿哥罢了。
皇上心里真正疼爱的,从来都是娘娘您啊!
他册封佟妃,不过是看在三阿哥是皇长子的面子上,做做样子给外人看,哪能当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