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描淡写地吩咐着,仿佛在施舍乞丐,将德妃刻意制造的“分配权”运用得淋漓尽致。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宜修身上。
那“一半”的赏赐,是柔则的恩典,更是德妃和柔则联手给予的、公开的羞辱——你的生死荣辱,皆在我一念之间。
宜修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翻涌。
她死死地闭了一下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妹妹谢福晋恩典。”
柔则满意地看着宜修强忍屈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如同淬了毒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就在这时,流星端着那盅珍贵的官燕,步履轻快地走到了宜修跟前,脸上挂着虚假的恭敬。
“侧福晋,好好拿着吧,这可是福晋的一片心意,您可千万别辜负了。”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伸手去接那托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盅沿的瞬间,流星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猛地松开了手!
“哐当——!”
精致的瓷盅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温润的官燕汤汁溅了一地,也沾污了宜修的裙裾。
宜修瞬间愣住,看着满地狼藉,心中警铃大作。果然!
未等她开口,流星已然先声夺人,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委屈,响彻了整个屋子:
“侧福晋,奴婢知道您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可福晋也是真心担忧您的身子,才特意赏下这滋补的官燕啊!
您、您就算有气,也不能这样糟蹋福晋的心意,不识好歹啊!”
柔则适时地蹙起柳眉,声音带着无奈与威严:
“好了,流星,休要胡说。
妹妹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厉,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
日若是对这等不敬主母、糟蹋赏赐的行为轻轻放过,日后府里岂不乱了章法?人人效仿,成何体统!
流星,给本福晋张嘴十下!”
“奴婢遵命。”流星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她高高扬起手臂,仿佛要用尽全力抽向宜修的脸!
就在那蒲扇般的手掌带着风声即将落下之际,宜修猛地从震惊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眼中寒光一闪,快如闪电般一把握住了流星的手腕!那力道之大,竟让流星一时无法挣脱。
宜修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端坐上首的柔则,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质问:
“福晋,打人不打脸!我乌拉那拉宜修好歹是王爷亲封的侧福晋!
您今日,当真要纵容一个奴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于我,这打的,究竟是妾身的脸,还是王府的规矩,王爷的脸面?”
柔则被宜修眼中的凌厉和质问噎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笑容,慢悠悠地道:
“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本福晋刻薄了你。本福晋这不是正好给了你一个‘报复’的机会么?”
此言一出,满屋的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素来以“贤良”着称的福晋。
“流星!”柔则不再看宜修,厉声命令,“打!出了任何事,自有本福晋担着!”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裂开来。
流星挣脱了宜修的手,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下去。
宜修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胤禛一身朝服,面容冷峻地走了进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王爷、福晋和狼狈的侧福晋之间逡巡。
柔则看到胤禛,眼中立刻盈满了委屈,却强忍着没有起身。
而被打得眼前发黑的宜修,在看清来人后,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强忍着屈辱和剧痛,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她曾倾心相付的男人,等待着他主持公道。
胤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碎瓷和官燕,掠过宜修红肿的脸颊和倔强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柔则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寻常风景。
“接着打。”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宜修的心口。
她眼中的希冀瞬间碎裂,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