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的水,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但河岸北侧的金军大营,却已是一片狼藉。
完颜宗翰立于营外一处高坡,望着仓皇撤退的军队,脸色铁青中透着灰败。五万大军,出征时何等威风,如今却如丧家之犬,争先恐后地向北逃窜。
“大帅,汉军骑兵追上来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千夫长策马狂奔而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宇文成都率三千精骑,正咬着我军后队猛攻!后队……后队快顶不住了!”
粘罕猛地回头,只见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汉军骑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
“铁浮图!铁浮图列阵断后!”粘罕嘶声下令。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三千铁浮图,出征时何等威风,如今却只剩不到八百。连日缺粮,战马瘦弱,士卒疲惫,哪里还有列阵迎战的力气?
一名铁浮图千夫长惨然道:“大帅,儿郎们三日只吃了两顿稀粥,战马都站不稳了……这仗,打不了了。”
粘罕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汴京城下的惨败,想起完颜彀英被阵斩的噩耗,想起河间城头那面羞辱的汉旗,想起这连日来被宇文成都如同猫戏老鼠般的追袭……
“撤……继续撤。”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能跑多少,是多少。”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那里,曾经是他意气风发、挥师南下的方向。
那里,如今插满了仇敌的旗帜。
“冉闵……宇文成都……刘昊……”粘罕喃喃念着这些名字,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与绝望,“我完颜宗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报此仇!”
说罢,他一夹马腹,向北疾驰而去。
身后,惨叫声渐行渐远。
……
宇文成都勒马于一处土丘之上,望着狼狈逃窜的金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将军,是否继续追击?”副将问道。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不必了。穷寇莫追,粘罕虽败,其身边尚有数千亲卫,困兽犹斗。传令,收兵。将这些缴获的旗帜、甲胄,尽数堆于此处,让金狗看看,他们所谓的‘无敌铁骑’,如今是何等下场!”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粘罕,你我还会再见的。下一次,某必取你项上人头,祭奠那些被你们屠戮的汉家儿女!”
当宇文成都率部返回河间时,已是次日黄昏。
城门口,冉闵亲自出迎。
“宇文将军辛苦了!”冉闵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此战,你当居首功!焚德州粮营,断金军补给;追袭粘罕,使其一路溃逃。若非你,粘罕那五万人,岂能如此狼狈?”
宇文成都抱拳,沉声道:“末将分内之事。若非大都督运筹帷幄,先克河间,再逼粘罕,末将也无此战果。”
冉闵大笑:“你我之间,不必客套!走,入城,今夜为宇文将军庆功!”
河间城中,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但冉闵的心中,却已在谋划着下一步。
真定,中山,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