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幽的余音尚未散尽,阳城上空的异变已然开始。
九鼎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大夏疆域的山川地脉、江河湖海、乃至亿兆子民的呼吸心跳。无形的国运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九鼎中央凝聚、压缩、质变。
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有龙吟起。
起初只是低沉悠远的回响,如同从时光长河深处传来。但随着光柱越来越凝实,龙吟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洪亮,直至响彻寰宇!
轰!!!
光柱炸裂。
不是消散,而是如烟花般绽开,化作亿万金色光点,如春雨般洒落大夏疆域的每一寸土地。
落在长城上。
砖石表面那些浮现的将士虚影,骤然凝实三分。一名昨日刚断臂的守卒忽然感到伤口发痒,低头看去,竟见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接续,不过三息,断臂完好如初!
落在军营中。
正在打坐疗伤的修士浑身一震,卡了多年的瓶颈悄然松动。真气运转骤然加速,周身毛孔喷吐出浑浊的杂质——竟是在这金光沐浴下,当场突破!
落在田间地头。
枯黄的禾苗重新挺立,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就连被战火焚烧过的焦土,也萌发出点点绿意。
这是国运的恩泽。
是帝王突破后,对承载其道的山河与子民——最直接的反哺。
镇北关。
白起正站在新筑的京观前。
这座京观以三日前袭杀的三支联军精锐尸骸垒成,高一百二十丈,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血色煞气如火焰般流淌。寻常修士靠近三百丈,便会感到神魂刺痛、气血逆流。
但白起站在京观顶端,却如同回家般自在。
血色天幕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吞吐着京观散发的煞气与战场上尚未散尽的杀意。这些对旁人而言是剧毒的东西,却是他修炼“杀道”最好的资粮。
当金龙洒辉的金色光点落在他身上时。
白起忽然闭眼。
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不是突破,是“解锁”。
作为入圣级人杰,他的真实修为本远不止真仙境。
只是受嬴幽这个“宿主”的境界限制,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死死压制。如今嬴幽破入天仙,那道枷锁,也随之松动了。
嗡!
血色天幕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直径仅有三丈的暗红漩涡,将白起整个人包裹其中。漩涡之内,杀伐之气凝为实质,化作亿万柄血色小剑,围绕他疯狂旋转。
每一柄小剑,都是一段经历。
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时,天地同悲的血雨。
攻破楚都郢时,焚烧宗庙的冲天火光。
征战六国时,马蹄踏碎的尸山骨海。
还有……最后被秦王赐死时,那杯鸩酒的苦涩。
这些经历,这些杀业,这些因果,本应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但却被人皇系统以不可思议之力,将他的“存在”从历史长河中截取、复制、重塑,让他带着全部的记忆与修为,降临此界。
而现在,枷锁既开,这些被压抑的力量,开始苏醒。
漩涡越转越快。
到最后,已看不清白起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不断坍缩、凝练的暗红血光。血光之中,隐约可见尸山血海沉浮,万军厮杀呐喊,更有无数冤魂哀嚎着被吸入其中,成为养分。
一刻钟后。
血光骤然炸开。
白起重新现身。
依旧是白衣,依旧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但那双眼睛,更深了。
深得如同无底的血渊,只需对视一眼,便能让真仙神魂冻结。而他周身的气息,更是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真仙,也不再是天仙,而是……
太乙玄仙。
且不是初入太乙,是直接踏入太乙玄仙中期!血色煞气在他身周凝成九道暗红光环,每一道光环都蕴含着一重杀戮法则。光环转动时,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哀鸣。
他抬手,虚握。
掌心凭空浮现一柄青铜剑,不是之前那柄,是更古老、更斑驳、剑身刻满“杀”字古篆的凶兵。
剑名:人屠。
是他当年坑杀四十万赵卒后,以战场煞气与冤魂怨念,亲手铸造的本命杀器。此剑随他葬入陵墓,本应永世沉寂,如今却随着修为解锁,再度现世。
白起低头,看着剑身上那些扭曲的“杀”字,眼神平静如水。
然后,抬眼,望向北方。
那里,星溟仙子、驭天尊者、月无痕、镇海尊者,四位太乙的气息,正如临大敌地锁定着这边。
“正好。”
他轻声自语:
“试试剑。”
阳城,丞相府。
管仲正伏案批阅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