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队伍里大多是京城人,见过雪,但都是在温暖的屋里看窗外飘雪,在野外赶路时遇到下雪,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队伍很快收拾妥当,继续出发,今天的路格外难走,风很大,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所有人都把能穿的衣裳都穿上了,还是觉得冷。
苏萱蘅把弟弟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张小脸,林静知也加了件披风,苏仲清腿上盖了厚毯子。
文安公府那边,冯氏把新买的厚衣裳都给大家穿上了,苏玉柔还是冻得脸色发青,走路时直打颤。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白色颗粒。
“下雪了!”清溪伸出手,接到雪惊呼。
确实是雪,一开始很小,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但很快,雪花就变大了,一片一片,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衣裳上,落在车板上,落在路边枯黄的草叶上,天地间渐渐蒙上了一层白色。
陆铮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雪,下令:“今天不休息了,一口气赶到前面那个村子。不然雪大了路就更难走了。”
队伍加快速度,但雪天路滑,走不快,四匹狼拉着板车脚步依然稳健,但速度明显慢了。
文安公府的人走得更加艰难。苏玉柔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冯氏及时扶住。
齐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苏明慎倒是走得稳,还时不时扶一下祖母和姐姐。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铺满了地面。路变得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车辙的痕迹。
苏萱蘅坐在板车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眉头微皱,这才十月中就下雪了,等真正到了北疆,冬天该有多难熬?
她摸了摸弟弟的小脸,还好,是温热的。
“蘅儿,你冷不冷?”林静知看向女儿问了问。
“不冷。”苏萱蘅摇头:“母亲您呢?”
“我还好。”林静知嘴上这么说,但苏萱蘅看见她的手在抖。
清溪赶着车,不时回头看看:“姑娘,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嗯。”苏萱蘅应了一声:“到了村子就好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所有人的头发、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远远看去像一群移动的雪人。
文安公府那边,苏玉柔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很厉害,弯着腰直不起身,冯氏急得直掉眼泪但也只能给她拍背。
清溪看见了,对苏萱蘅说:“姑娘,要不……”
苏萱蘅也不想被拖累,便点了点头:“让她上车吧。”
清溪停下车,冯氏扶着苏玉柔过来,苏玉柔上了车蜷缩在角落里,咳得脸都红了。
林静知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热水。”
苏玉柔接过,小声道谢,但咳得根本喝不了。
苏萱蘅从药包里找出止咳的药草,让清溪煮水,药水煮好后,苏玉柔喝下去,咳嗽才慢慢缓和。
板车继续前行,雪更大了,风也更猛,吹得人睁不开眼。
狼玄走在车旁,身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但它毫不在意,依然警惕地看着前方。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村子的轮廓,那是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上已经积了雪,烟囱里冒出炊烟。
陆铮骑马进村交涉,不多时回来:“今晚住这里,村里能腾出两间空屋,大家挤一挤。”
两间空屋都很小,一间给官兵住,一间给罪民住,罪民这间屋里只有一个土炕,勉强能躺下七八个人。
清溪先占了炕的一角,铺好被褥,苏萱蘅扶着父母上炕又安顿好弟弟。
文安公府的人进来时,炕上已经没多少地方了,冯氏看了看,扶着齐氏在炕沿坐下,自己和苏玉柔、苏明慎准备打地铺。
林静知见了,对清溪说:“让她们也上炕吧,地上太冷。”
炕不大,十个人挤在一起,几乎动弹不得,但总比睡地上强。
清溪生起火,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她又煮了姜糖水每人喝了一碗。
外面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从窗户看出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陆铮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雪:“今晚就住这里,明天看雪停了再走。”
他看了看挤在炕上的人,又说:“村里给了些柴火,省着点用。”
清溪连忙道谢。
吃完晚饭,夜里雪渐渐小了,但风还是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炕上很挤但暖和,苏萱蘅躺在最里边,弟弟睡在她和母亲中间。
另一边,文安公府的人也挤在一起,齐氏靠着墙冯氏搂着苏玉柔,苏明慎睡在最外边。
屋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夜深了,风渐渐停了。
雪还在下,但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