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深灰色、带有细密鳞片纹路的皮革,不算特别名贵,但韧性好,常用来做手套或某些工具的握柄。
账本上记录着上月“黑鳍”分三次送来总共五十张皮子,已陆续出货三十张,应库存二十张。
狐半棠去存放这批皮子的专门货架清点。
皮子卷成筒状,用草绳捆着,堆在货架中层。她一张张数过去,眉头渐渐蹙起。
一、二、三……数到第二十张,货架上空了,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皮卷的大小似乎略有差异。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货架,甚至在周围地上看了看,确定没有遗漏。
库存确实是二十张,但她心里那点异样感没消失。
狐半棠重新拿起账本,看着那简单的出入记录,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走向存放公账和所有原始单据的大木柜。
她记得,公账里似乎也有一笔很小的、来自“黑鳍”的杂项收入,时间就在他最后一次送海蜥皮之后不久。
她快速翻找,果然,在一叠零散收据里,找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售予约翰杂皮三张,价一角子半。”日期正是“黑鳍”最后一次送货的第二天,署名是一个模糊的指印。
三张皮?狐半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回到私账前,重新核算,如果“黑鳍”总共送来五十张,公账上被老约翰私下卖掉三张,那么总入库应该是五十三张。已出货三十张,库存应该还有二十三张。但她刚才只数出二十张。
少了三张。
是当初“黑鳍”送货时数目就不对,还是后来库存出了问题?狐半棠不敢大意。
她又把那二十张皮卷逐一打开检查,海蜥皮质地特殊,每张的大小、鳞片纹路、边缘处理都有些微差别。
她仔细比对,发现其中两张,无论是卷起的状态还是皮质手感,都和其他皮子略有不同,更像是……存放时间更久,或者处理工艺不一样。
一个猜测在她脑中形成。她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将皮子按她感觉的“新旧”分开堆放,然后继续处理上午其他常规的账务工作,心里却一直琢磨着这件事。
中午吃饭时,大礁和阿豚照例吃得又快又香。老约翰慢条斯理地喝着菜汤,忽然问狐半棠:“海蜥皮核完了吗?数目对得上?”
狐半棠咽下嘴里的食物,平静地回答:“库存点过了,二十张。”
“但我核对原始单据时,发现公账里有一张您卖掉三张杂皮的条子,时间在‘黑鳍’最后一次送货后。”
“如果算上那三张,总入库应该是五十三张,出货三十张,库存应该是二十三张,现在只有二十张。”
老约翰喝汤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碗,看向狐半棠,眼神锐利起来:“你确定那张条子是海蜥皮的?”
“条子上写的是‘杂皮’,没写具体种类。但时间和‘黑鳍’最后一次送货挨着,价格也符合海蜥皮的零卖价。”狐半棠说着,起身去把那张皱纸条拿来,递给老约翰。
老约翰接过纸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这回事,当时“黑鳍”送货后第二天,有个熟客零碎要几张好皮子做修补,他顺手从新到的海蜥皮里抽了三张卖了,钱入了公账,随手记了这么个条子,后来忙起来,自己也忘了这茬,私账上没调整。
“就算加上这三张,”老约翰声音有些发冷:“那也应该有二十三张。现在只有二十张。另外三张哪去了?”
狐半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清点时,觉得那二十张皮子里,有两张看起来……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像是更早的存货。”
“会不会……当初‘黑鳍’送货时,数目就不对?或者,他掺了旧的进去?”
老约翰没说话,站起身,大步走向存放海蜥皮的货架,他拿起皮卷,一张张仔细查看,尤其是狐半棠单独分出来的那两张。
他的手指摩挲着皮面,又凑近闻了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杂种!”老约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把手里的皮卷狠狠摔在货架上
“这两张根本不是新皮!是至少存了一两年的旧货,用特殊法子处理过,乍一看差不多,但韧性和鳞片光泽差远了!好你个‘黑鳍’,敢跟我玩这手!”
大礁和阿豚也放下碗凑了过来,听明白了大概,都愤愤不平。
“这不明摆着坑人吗?老约翰,不能就这么算了!”大礁嚷道。
“找他算账去!扣他的钱!”阿豚也挥舞着拳头。
老约翰胸膛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住怒火,他看了看狐半棠:“亏得你心细,连陈年杂账都翻出来对上了。要不然,这亏就吃定了,还以为是自己记错或者后来丢了。”
狐半棠没说什么,只是问:“那现在怎么办?”
老约翰阴沉着脸,在原地踱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