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洛基轻声说道,“或许从来都不是我单方面选择了守护你。”
“而是我们,在命运的长河之中,不早不晚,恰好遇见、并选择了彼此。”
“所以,我愿意继续陪你走下去,无论这条路还有多长,无论前方还会遇见怎样的风雨。”
“并且,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还能留在你身边,庆幸我们还能并肩走向下一个明天。”
“晓翼,”白狼轻声呼唤着眼前这个青年的名字,“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走着,羽之冒险队……就永远不会真正解散。”
洛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唐晓翼微微颤抖的眸光,一字一句都说的无比认真笃定。
唐晓翼的脸颊早已泛起了红晕,耳尖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破天荒地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别扭地移开视线。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匹向来高傲的基奈山狼王,将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话,一句一句、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说着,白狼又将毛茸茸的脑袋往青年怀里埋了埋,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就像刚刚在外面,回答渡那个问题时所说的——‘我的归处,即是你的长眠之所’。”
“能作为基奈山狼族群中的最后一个名字,将我全部的生命与忠诚,都用来陪伴你们,走过这一段灿烂而短暂的旅程……”
“我觉得,这或许就是我这个‘最后的存在’,在这广袤的世界上,所能找到的、最美好、也最完整的意义了。”
唐晓翼的手指轻轻收紧,将那颗硕大的狼头更紧地拥入怀中。
“谢谢……”
道谢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叹息,落在洛基耳中却无比清晰。
白狼微微眯起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温热的气息拂过青年的颈侧。
静谧而温暖的沉默,如潮水一般在咨询室里蔓延开来。
不愿打扰这对生死与共的搭档似的,时间也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裴医生安静地坐在对面,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欣慰。
那个不久前还浑身是刺、用自嘲和愤怒将自己层层武装起来的青年,此刻周身尖锐的气息已然软化。
他低垂着微微泛红的眼眸,下巴轻轻抵在白狼柔软的颈侧,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裴医生的指尖在记录本上轻轻摩挲着,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拿起笔写下任何字。
他也没有出声问“你感觉怎么样”之类公式化的问题,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裴医生比谁都清楚,这对互相救赎的搭档之间,没有自己这个旁观者插足的余地。
那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这一人一狼无声却紧密的相拥里。
而此刻的宁静与相拥,对于他们而言,本身就是最有效的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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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唐晓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直起身,手指却留恋地在洛基厚实的毛发间又梳理了几下,才彻底松开。
随后,他抬起眼,迎上裴医生的目光。
这一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尖锐与疏离,带着真实的疲惫与平静,像是经历了暴风雨后、被夕阳浸透的晚空。
他端起裴医生不久前为他倒的水,缓慢地喝了半杯。
水已凉透,但当它们滑过干哑的喉咙时,反倒更令人感到舒爽与清醒。
“那些‘如果’……”
唐晓翼轻轻放回水杯,忽然主动开口。
虽然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比原来平稳了许多。
“我知道,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不可能护着他们永远不经历风雨,永远不面对失去与痛苦……”
“毕竟,一个从未经历过任何失去和挫折的冒险者,只活在那些骗小孩子的童话里。”
“而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对dodo冒险队来说,我终究只是个引导者——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早该退场、让他们独自前行的引导者。”
“我有关心他们、提醒他们的责任,但这不代表我能左右他们的每一个选择,更不代表我得为每一个结局负责。”
“前者尚且能算是尽职尽责,后者?”
唐晓翼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自嘲:“那是上帝才能做到的事。”
“可惜这世上……”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从来就没有什么上帝。”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全知全能、能拯救一切的存在。”
“死了的,已经死了。”
“那只总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