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心理咨询室内，唐晓翼猛地别过头，结结实实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有些狼狈地顺手从茶几上的纸抽盒里拽了张纸巾，潦草地擦了擦还有些发痒的鼻尖，漫不经心地朝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外头那几个小笨蛋……现在该不会正趁着我不在，凑在一起使劲说我坏话吧？”
“他们具体在聊什么，我无从得知。”
裴医生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不动声色地微微前倾身体，试图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我能确定的是，此刻，这间咨询室里的时间，是属于你和洛基的。”
“与其耗费心神去猜测门外那些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我们不如先专注于眼前，如何？”
“行吧行吧，这里您才是心理医生，您说得对。”唐晓翼敷衍地摆了摆手，懒洋洋地收回视线。
随即他向后一瘫，整个人便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姿态散漫得几乎有些挑衅。
唐晓翼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游移。
“那么，尊敬的裴医生，您今天打算和我‘探讨’些什么呢？”
他突然转头看向裴医生，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如我们都坦诚点，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您那位亲爱的上司，伟大的忒修斯先生，担心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想不开，或者暗藏的什么‘心理创伤’突然复发，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场……嗯，‘必要’的谈话，对吧？”
根本没给裴医生留下任何回应的机会，唐晓翼便像是厌倦了似的闭上眼睛。
他耸了耸肩，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放心好了，裴医生。”
“想必在我进入这个咨询室之前，您就已经签了保密协议，看过了关于我的资料。”
“看吧，经历过那么多破事还能活到这个年纪，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跟您聊天，本身就证明了我心理素质过硬，生命力堪比小强。”
唐晓翼忽地睁开眼睛，自嘲道：“当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说实话，”他轻敲沙发扶手，再次看向裴医生，懒洋洋开口，“我觉得这时间花得有点冤枉，也纯属浪费您这位专业人士的宝贵生命。”
一直安静伏卧在他脚边的洛基轻轻动了下耳朵，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它心里隐隐清楚，埃克斯给他们安排这次心理咨询绝非无的放矢。
毕竟……就在昨天，得知婷婷与虎鲨未能从地底归来的消息时，洛基清晰地看见了唐晓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控与暴戾。
他是不是……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所有他曾眼睁睁看着离去，却再也无法挽回的伙伴们？
所以如今，面对dodo冒险队这些吵吵闹闹却鲜活无比的小家伙们，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松开手，不愿再承受任何形式的失去了？
或许归根结底……他只是已经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当那个被留下来的人了。
但与此同时，与唐晓翼搭档多年的洛基也清楚——在他刚刚进入这间不太熟悉的房间，正处于戒备心和攻击性都最强的阶段，任何形式的劝解都只会适得其反。
就像一只被逼到了角落里的刺猬，越是试图靠近，就越会竖起满身防御的刺。
于是，洛基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陪伴着唐晓翼，静观其变。
裴医生也并未被唐晓翼这番带着刺的话语激怒，反而理解地点点头：“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唐先生。”
“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被要求进行心理咨询，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抵触和不适，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不过……既然时间已经安排在这里了，我们何不尝试着‘物尽其用’呢？”
裴医生放松地靠回椅背，伸出手朝周围轻轻比划了一下，姿态显得格外坦然。
“你不妨把这里看作一个……暂时与外界隔绝的休息室。”
跟随着对方的所指之处，唐晓翼的目光在心理咨询室内温馨而简洁的布置上随意一扫——
淡蓝色的墙壁柔和而不显生冷，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近似温室的气氛。
心理医生身后的架子上简单有序地摆放着一些辅助心理咨询的用具，还有一盆在角落里安静生长的绿色植物，生机勃勃得有些不合时宜。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专业，也那么……虚假。
裴医生则似乎并未在意唐晓翼内心的想法，继续缓声道：“在这里，你可以暂时卸下‘浮空城研究员’，或者‘dodo冒险队的引导者’这些外部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