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武功赫赫,文治亦有建树。
他重视文化教育,征召天下博学之士,命魏收编撰《魏书》,虽以“快写,不然杀你”相催逼,却也促成了这部重要史书的完成;他喜爱文学,曾与文学家邢邵当场唱和作诗,文采斐然,赏赐颇丰;他推崇佛教,在邺城广建寺院,甚至上演“舍身佛寺”的闹剧,让大臣花钱将其赎回,虽荒诞却也推动了佛学的兴盛。
此时的高洋,无疑是南北朝时期最耀眼的君主之一,其雄才大略,足以与北魏拓跋焘、南朝刘裕比肩。
天保六年(555年)前后,也就是高洋30岁左右,这位曾励精图治的开国君主,突然性情大变,一步步走向癫狂与残暴,沦为令人发指的“禽兽皇帝”。
这场转变毫无征兆,却又来得极为猛烈,将北齐的盛世根基逐渐摧毁。
高洋的癫狂首先体现在酗酒无度上。
他从此沉溺酒色,日均饮酒超五斤,常常酩酊大醉,酒后更是行为荒诞,毫无君主体面。
他曾赤身裸体在街头狂奔,甚至涂脂抹粉、穿戴女装招摇过市;寒冬腊月,他脱光衣服躺在雪地里,大喊“酷热难耐”;盛夏时节,他又穿着厚重的朝服暴晒于烈日之下,侍从劝诫便遭打骂。
酒精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也释放了他内心深处的暴戾因子。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的残暴嗜杀。
高洋的杀戮毫无逻辑,无论是宗室亲族、朝廷重臣,还是宫女宦官,稍有不顺心便惨遭毒手。
他的宠妃薛嫔本是从堂叔高岳家中所得,只因薛嫔曾嫁过人,高洋便在一次宴会上将其亲手斩杀,割下头颅藏于怀中,席间突然抛出,吓得众臣魂飞魄散,他却淡定地将薛嫔的大腿骨制成琵琶,弹奏着吟唱“佳人难再得”,其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宗室高浚、高涣因劝谏他戒酒,被他关入铁笼,最终下令用长矛将二人刺死,尸体投入漳河;大臣高德政因屡次劝谏,被他下令锯死,还不解恨地将其妻儿斩首;他甚至让宫女与猛兽搏斗,以此取乐,看着宫女被猛兽撕咬,竟开怀大笑。
他的暴行不仅针对外人,更波及至亲。
母亲娄昭君见他荒淫无道,气得拿棍子打他,高洋竟边跑边哭着喊:“我把老娘嫁给胡人!”
气得娄昭君当场晕厥;他曾酒后掀翻母亲坐的矮凳,导致娄昭君摔伤;对待岳母,他更是毫无顾忌,一次醉酒后,竟一箭射穿岳母的脸颊,骂道:“我醉时连亲妈都不认,何况你这老奴!”;皇后李祖娥虽深得他宠爱,却也时常遭其虐待,他曾威胁要杀了李祖娥的儿子,吓得李祖娥终日惶惶不安。
在朝政上,高洋彻底废弃了前期的清明政策,变得荒淫无道、大兴土木。
他征调三十万民工修建邺城三台宫殿,宫殿高二十七丈,工期紧迫,民工昼夜劳作,锯木溅火,夜里举蜡照明,累死数万人;他无视百姓疾苦,滥发徭役,导致田地荒芜,民不聊生;他废除谏官制度,杀死所有敢于劝谏的大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无人敢直言进谏。
此时的北齐,早已不复初期的繁荣,而是沦为一片人间地狱,百姓怨声载道,统治根基摇摇欲坠。
高洋的癫狂还体现在一系列荒诞的举动上。
他曾自封“宇宙大将军”,跑到长城上大喊“我要当皇帝”,胡言乱语,状若中邪;他一边杀人如麻,一边大肆修建寺院,邺城寺院林立,形成了“佛塔遍地,白骨如山”的诡异景象;他甚至沉迷于“预测吉凶”,用箭射皇后李祖娥的母亲,声称“射中便为吉”,全然不顾亲情与伦理。
他的行为举止,已然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沦为史册中“儗以桀、纣,诚有过之无不及者”的暴君典范。
高洋的性情剧变并非偶然,而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
其一,高氏家族存在精神失常的遗传隐忧。
父亲高欢多疑暴躁,兄长高澄曾因小事杖杀近臣,弟弟高湛、高演日后也展现出残暴嗜杀的特质,高洋幼时便有躁郁倾向,只是靠隐忍压制,登基后大权在握,便再也无法控制;其二,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
高洋登基后,废除谏官制度,杀戮劝谏大臣,没有了任何权力约束,长期压抑的天性彻底释放,最终走向失控;其三,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让他陷入自我否定。
登基初期,高洋怀揣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但攻打南梁失利,北周逐渐崛起,统一大业遥遥无期,这种落差让他备受打击,在极致孤独中只能靠酗酒、暴行麻痹自己;其四,长期的酒色过度与精神压力,严重损害了他的身心健康,导致其心智逐渐失常。
天保十年(559年),长期的酗酒与残暴行径,彻底掏空了高洋的身体。
他患上怪病,食道溃烂,无法进食,只能靠喝蜂蜜水维持生命,临终前浑身脓疮,痛苦不堪。
此时的高洋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对皇后李祖娥说:“你怕我吗?我快死了,到时对你和儿子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