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晋的门阀势力愈发膨胀,琅琊王氏、颍川庾氏之间矛盾渐生,而历阳内史苏峻因平王敦之乱有功,拥兵自重,对朝廷多有不逊,朝堂局势暗流涌动。
庾亮为巩固权势,试图削夺苏峻的兵权,征召其入朝为大司农,实则欲解除其武装。
郗鉴深知苏峻狼子野心,入朝必反,多次劝谏庾亮不可操之过急,应先安抚苏峻,再徐图之。
但庾亮刚愎自用,不听劝阻,执意下诏征召。
咸和二年(公元327年),苏峻果然联合祖约起兵叛乱,率大军直扑建康。
叛军势如破竹,很快便攻破建康,庾亮出逃,百官四散,年仅七岁的晋成帝被叛军挟持。
危急关头,郗鉴正在广陵镇守,听闻都城失陷,当即痛哭流涕,率部星夜驰援。
他派人联络荆州刺史陶侃,力劝其出兵勤王。
陶侃本与庾亮有隙,不愿出兵,郗鉴多次遣使晓以大义,陈明“唇亡齿寒”之理,最终说服陶侃率荆州军东下,与郗鉴的广陵军、温峤的江州军合兵一处,组成联军讨伐苏峻。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联军与苏峻叛军在建康城外展开决战。
郗鉴身先士卒,指挥若定,其麾下将士皆奋勇争先。
激战中,苏峻被联军部将斩杀,叛军群龙无首,很快便土崩瓦解。
叛乱平定后,郗鉴率部进入建康,亲自清理宫室,迎回晋成帝,稳定了残破的朝局。
经此一役,东晋朝堂的门阀格局再度洗牌。
郗鉴因匡扶社稷之功,被拜为司空,录尚书事,成为百官之首。
此时王导主政中枢,陶侃镇守荆州,庾亮出镇豫州,三方势力相互制衡,却也时有摩擦。
郗鉴居中调停,以大局为重,对王导的宽和之政多有维护,对庾亮的激进之举则加以规劝,对陶侃的方镇势力则予以安抚,使得东晋朝堂在门阀林立的格局下,维持了难得的和平稳定。
咸和四年(公元329年),郗鉴被任命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京口地处长江下游,北临江淮,南接建康,是都城的东北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此前京口一带多为流民聚居,秩序混乱,郗鉴到任后,采取了一系列举措:其一,收纳北方南下的流民,挑选其中精壮者编入军队,既解决了流民安置问题,又扩充了兵力;其二,整饬地方吏治,严惩贪腐,鼓励农桑,恢复地方经济;其三,加固城防,训练士卒,构建起严密的江防体系。
在镇守京口的十余年间,郗鉴将这里打造成了东晋最精锐的军事重镇。
他所组建的军队,吸纳了大量北方流民中的骁勇之士,这些人因故土沦丧,对胡族怀有深仇大恨,作战极为勇猛,这便是日后威震天下的“北府兵”的雏形。
这支军队不仅成为抵御北方胡族南下的中坚力量,也成为郗鉴制衡朝堂门阀的重要资本。
此时,庾亮等人多次提议北伐,试图收复中原。
郗鉴却保持着清醒的认知,他认为东晋历经数次战乱,国力凋敝,民生困苦,尚不具备北伐的条件,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稳固江左。
他多次上书晋成帝,陈明北伐的利弊,劝阻庾亮的贸然行动,避免了东晋国力的进一步损耗。
咸康五年(公元 339 年),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郗鉴已经迎来了人生中的第六十三个春秋。
回首往昔,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的日子仿佛还历历在目,但如今却只剩下满身疲惫和病痛缠身。
多年来,郗鉴一直过着戎马倥偬的生活,南征北战,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
而回到朝堂之上后,他更是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地为国为民谋福祉。
然而,长期的劳累奔波终于压垮了这位英雄豪杰的身躯,使得他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就在这一年的八月份,郗鉴的病情突然加重,卧床不起。
他心知肚明,属于自己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于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强打起精神,提笔给朝廷写下了一封奏折,诚恳地请求辞去现有的职务。
同时,他还向年轻有为的晋成帝推荐了蔡谟,认为此人有勇有谋,可以胜任接替自己镇守京口的重任。
写完奏章之后,郗鉴将家族中的晚辈们召集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吾等身为晋国之臣,当以忠君爱国为本分。切不可因权势而骄傲自满,更不能行不义之举。若违背此训,必遭天谴!”
说完这些话后,郗鉴便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临终之际,郗鉴仍心系国事,对前来探望的朝臣言道:“江左根基未稳,诸公当以社稷为重,和睦相处,共御外侮。”
言毕而逝,谥号“文成”。
郗鉴去世的消息传出,朝野上下无不悲痛,晋成帝亲自为其举哀,罢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