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声。
两百余名锦衣卫如潮水般从石头后、树丛里、土坡下蜂拥而上。
如同地鼠打洞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身着统一的鸳鸯战袄,头戴三山帽,手持最新式的燧发火铳。
动作整齐划一,靴声隆隆。
瞬间便在道路的正中央列成了三排射击阵型。
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人群。
晨光照在铳管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那场面,活像是过年时放的炮仗。
只不过这炮仗要是响了,那就是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这一边,五十余名反贼手持各色兵刃。
有厚背大刀、有红缨长枪、有开山巨斧。
甚至还有人扛着两柄大锤。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哐当哐当的甲叶碰撞声中,将络腮胡大汉和媔儿紧紧护在了身后。
那些兵刃虽然简陋,却磨得锃亮。
刃口泛着森冷的青光,显然都是见过血的凶器。
双方相隔不过十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刀剑出鞘的摩擦声、火铳扳机扣紧的咔哒声、铠甲碰撞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山风拂过,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却吹不散这凝滞的紧张气氛。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仿佛能听到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人群中,媔儿的神情有些紧张。
她贝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像是要咬出血来。
白皙的额头上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流经她精致的锁骨,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肚都泛起了青紫色。
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父亲那粗糙的衣袖。
把好好的布料都抓皱了,攥出一团褶皱。
阿爹,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是咱们的四倍还多,手上还有咱们没见过的火器……
那玩意儿的一声响,神仙也挡不住啊……
她压低声音,在父亲耳边急促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气息都有些紊乱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络腮胡大汉的耳廓上,让他耳尖微微发痒。
络腮胡大汉闻言,冷哼一声。
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响,震得胸口铠甲微微颤动。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按了按女儿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让媔儿身子一沉,以示安慰。
他昂首挺胸,络腮胡子随着说话的气流一翘一翘,像是钢针在跳舞。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是血丝。
自信满满地拍打着胸甲,发出的闷响,震得空气都在颤:闺女别怕!
咱们身上可是披挂着一整套的铁札甲,刀枪不入,箭矢难透!
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好东西!
若是真的打起来,咱们未必会输给他们!
咱们五开洞的汉子,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
大汉话音一落,他的身后便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尾音还打着转儿:老丈此言,恐怕是有失偏颇了吧?
这牛皮吹得,都快把天顶破了。
大汉猛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络腮胡子都气得倒竖起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刺猬。
只见朱樉正斜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一条腿悠然地曲起,脚尖点地,微微晃动着。
活像个在市井酒馆里听书的闲汉,满不在乎。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睥睨,一脸轻松。
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儿戏,是街头卖艺的把式。
大汉一脸不善,眯起眼睛。
铜铃眼中射出两道凶光,沉声问道,声音像是磨盘在磨,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夫刚刚的话,有何不妥?
你个小娃娃懂个屁!
朱樉微微一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一般。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踱着方子上前两步,伸出手指虚点着那些反贼身上的重甲。
那手指修长白皙,完全不像是拿刀动枪的手,倒像是执笔的手,优雅而从容。
解释道:你们身上的这套重甲,脱胎于宋代的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