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声音低沉，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灰海的人类不会用婴儿和女人的血和肉祭祀‘洛基’，但会用它们祭祀‘摩洛克’，我享受这样的祭祀。”
安帕手中的光焰渐渐下照，让摩洛克的下半身在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他的下半身体浸泡在一枚半人之高的卵状物中，而这枚卵似乎是长在王座上的。
无数密集蜿蜒、血管一样的结构从卵壳上延伸到王座，宛如大树的根系盘错在一起，再朝着宫殿中的黑暗生长。
就好像是集整座巨人宫殿的力量诞生的一枚果实。
“看起来你假死的体验还不错。”
安帕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破碎的卵壳。
“芙罗拉当初可是念出了你的真名，即便提前留有后手，重新孵化的感受也不好受吧？只剩下火焰恶魔的位格和人格，力量全都消散了，就连破灭之枝也重新选择了主人。”
“凡是我失去的，总会亲手拿回来。”
“你还记得，从孵化到现在你等了多久么？”
“八百年？一千年？”摩洛克不以为意，抬头望向看不见尽头的漆黑恶寒，“这不过是白银之庭的时间，灰海应该只过了一两年吧？”
“差不多。”安帕微笑着回答，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微笑变得更深，“你要的卢恩我帮你找到了，摩洛克先生，是时候兑现我们当初的交易了。”
“卢恩......”摩洛克狰狞的獠牙间溢出一股幽气，暗红的瞳孔收缩成缝，“奥丁当年从雾之国的尼伯龙根中盗走它，不久之后便失踪了，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当然是你亲爱的女儿。”安帕回答，“海拉，那位九界的死之女神。”
摩洛克顿了几秒，语气深不可测：“海拉？诸神黄昏时她竟然没死？奥丁得到的卢恩之力，也在她那里？”
“她自诩为阿斯加德人。”安帕摇摇头，“雷神的妻子和芙罗拉抚养她长大，看起来奥丁也因此而信任她......看来你的确不太在意洛基这个身份，已经不将她看作你的女儿了？”
“身上流着我的血，就是我的女儿么？”摩洛克以怪异的目光盯着安帕，“你比几千年前我遇见你时更像人类了啊，安帕。”
安帕并没有理会摩洛克的调侃，继续自己的话题：“卢恩帮你找到了，那个东西该给我了吧。”
“安帕，谈到交易的时候，你更像人类了，或者不如说更像是路西法？”摩洛克蛇瞳之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竟然想不交货就拿到报酬。”
火光摇曳，安帕的半张脸都藏在黑暗里光照不亮的地方。
摩洛克只能看到牠如同幽火般的暗红瞳孔，还有微微扬起的苍白薄唇。
他太熟悉路西法了，那位旧天使简直就是傲慢的化身，他从来都觉得自己的合作是对他者的施舍。
毕竟能够同“旧天使”共事，任何人或者恶魔都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所以提前许下的报酬，对他而言是否需要兑现也不重要了。
安帕跟了路西法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牠的思维大概和路西法完全趋同。
约顿海姆冰冷彻骨的空气静默地在恶魔们之间流动。
片刻后，安帕的轻笑打破了沉默：“怎么会呢？你知道的，我最恨的人就是路西法了，路西法死后，我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才有机会帮你寻找到卢恩......
“海拉现在就在阿斯加德，我随时可以带你去。”
“你杀了海拉？”摩洛克眉骨微抬。
“诸神黄昏都都没能杀死她，我不认为我可以。”安帕依旧微笑，“但我限制住了她，她现在是待宰的羊羔。”
“......”
摩洛克盯着安帕的眼睛，想从其中看出一些波动。
但安帕的眼神始终保持着一股疏离的平静。
“你用域外魔的污染困住了她？”摩洛克冷不丁地问。
“呵呵呵，摩洛克先生，这样就没意思了。”安帕笑着说，“你虽然不承认海拉是你的女儿，但未必不知道域外魔的污染对掌握死亡权柄的她无效么？
“老实讲，一开始我的确打算这么做，但失败之后我就放弃了......倒是玉山那边的神器比我的污染有用得多。”
摩洛克同样微笑着，嘶哑地开口：“对经历过一次轮回的恶魔宽容一点，我的确不记得了，你去了玉山，还拿到了那里的神器？”
“当然，你应该也察觉得到如今白银之庭正在摇摇欲坠吧？只不过因为芙罗拉，才没有彻底沉入灰海而已。”安帕回答，“玉山众神当初设下的封印因此破碎了不少，我才有可乘之机。”
一通绵里藏针的盘问，摩洛克终于放下心来。
他从卵胎液踏出短小的下半身，背后输送营养的触手成片地脱落。
大殿中传来一声叹息，卵连带着根系迅速干涸枯萎，像是瞬间被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