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小福的认知里,刀用完了就该丢,人没用了就该被遗忘。
周山语气里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
“你曾经是周家人。你年幼时,遭到变故,但那不是你的错,可是周家做法有失偏颇。”
周山就说这么一句,没有道歉,没有辩解,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承认了一段过往里存在的不公。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甘露滋润在周小福干涸的心田。
周小福愣了一瞬。
然后,他那张灰败的、已经看不出活气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
不是之前那种凄然的、带着嘲讽和苦涩的笑,而是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甚至有一点点释然的笑。
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干枯的皮肉,皱纹更深了,却奇异地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时刻忽然又燃旺了一下。
“谢谢你。”
周小福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给了他片刻的清明。
“总算有周家人为我说了一句公道话,而且是太子说的,我知足了。”
他把“太子”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似乎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分量。
也许在他心里,周家欠他的从来不是什么金银财帛,也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这一句不躲不闪、不推不诿的公道话。
他等了太多年,等到武功快散尽,等到血快流干,终于等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些,像是怕来不及说完: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要走了,你注意听。
你毁了这处基地,但风州城还是有库存的神水,阿陀应心腹大将拜拖掌握那批神水,至少可以让三千人服用。
那批神水,喝了后,不仅不怕疼,而且头脑清楚、体力爆发性增长,超过普通人力。”
周小福每说一个字,气息就弱一分,但条理依然清晰。
他把最重要的信息——最后的底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告诉面前这个敌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那句“有失偏颇”,也许是因为“不会让野兽糟蹋你的身体”,也许只是因为,
在所有周家人都把他当成敌人、当成叛徒、当成一个该死的老狗的时候,有一个人走过来,蹲下身,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周山静静地听完,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慌张的神色。
淡淡地说:“本太子说过,绝不允许异国暴徒染指我大安朝领土,本太子有办法干掉他们。”
周山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不是逞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既然说了绝不允许,那就是绝不允许。
至于办法是什么,不需要在这里跟一个将死之人说明。
周小福听了,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感慨。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如同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把最后一点光亮收进了里面。
呼吸从急促到微弱,从微弱到无声。
那只蜷在血泊里的手,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攥了一辈子的东西。
周山蹲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周小福的脸。
那张脸上所有的痛苦、不甘、愤懑,都在最后那个笑容之后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安详。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为祸一方的敌人,也不像一个叛逃多年的家奴,只是一个很老、很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老人。
风吹得周山的衣角微微摆动。
他伸出手,把周小福衣襟拢了拢,遮住了那道致命的伤口。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群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泼洒的血浆。
周山挖了两个坑,一个坑埋葬狼尸,一个坑埋葬周小福。
忙完这些,天彻底黑了。
他没有再停留,向回走。
回到山洞,赵理之、王龙闻讯赶来。
周山轻描淡写说了山洞事,赵、王大惊,两人长期参加战斗,能理解战斗有多激烈,难度有多大,内心只剩对太子的敬佩。
周山命令两人,明日一早,带兵铲除那个院子哨所,能杀尽杀,一个不留。
赵、王答应一声,连夜部署。
周山卸妆、洗漱、吃饭、安心睡觉。
他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守在门口的战士见他醒来。
忙报告说,赵队长、王队长回来了,已经来看过两次了。
周山命令叫两人过来。
很快,赵、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