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仇家?”
“说!你若不说,你我之间先分个生死!”
“我……”
“看着我!周大,我告诉你,你休想骗我。”李牙报出了真正的身份,“你脚下踩的这片地,以前都是我们家的。魏郡李氏便是我的出身。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唉……”惊诧过后,周大叹息一声,缓缓道,“我本是郭太守麾下郡兵,很得他信任。然而郭氏残虐,命我加害过许多人。我等实在不忍无辜人枉死,便逃至此地。”
“加害过许多人?”到底是士族出身,李牙一听就明白所谓“加害”是什么意思,残虐恐怕不止是郭氏,还有周大的手段。
“唉,狗日的世道。”李牙收回刀,算是认可了周大的解释,低声说,“周大哥,此行九死一生,若我死了,你定要为我立一个坟墓。我李家族谱和牌位都藏在家中床下,你将它们葬在其中即可,莫要忘了在碑上写下我李氏的大名。”
“你这是何意?”
“此地不用查看了,小弟已知那人是如何杀了大虫。”李牙抬手拍了拍一旁的树干,眼中全是讥笑,“大虫想要从身后扑人,那人察觉后一步、两步至此,飞身跃起,在此处借力跃至虎身,抓住大虫头皮将其提起,一刀封喉。”
“你怎么知道?”
“我不懂狩猎,还不懂武艺吗?王芬懂什么兵事?他选禁军当然选武艺高的。可是以此人武艺,想要斩杀你我恐怕轻而易举。”李牙没有再提报官,而是举起了弩走在前面,示意周大跟上。
所谓不自量力莫过于此,周大明白了李牙的嘲讽,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犹豫,坚定地跟了上去。
人若恶起来能有多恶,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善亦如此。
只有经历过恶的他才知道如今的日子是如何来的,他不知心中那股不甘与执着是否是对王弋的敬意,但他真的不想失去眼下的生活。
一切终要有个尽头,到了天空最顶点的太阳慢慢向大地走去,黑夜亦不是永恒,光明还会照亮大地。
在第四天的时候,两人早已走遍了村子周围的山林,步入山中深处。
他们其实对此行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也不觉得远离道路与山村的大山中会发生什么事情,反而是无法观瞧的村中炊烟令他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然而时断时续的线索却引诱着他们向秘密的中心靠拢,一个突兀的脚印、几根不自然折断的树枝都在表明大山深处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逼得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厌恶地接受这一份不美好的诱惑。
夜幕再次降临,周大凭借着经验找到了一处树洞,升起一小团火来驱散寒冷。
两人约定好值夜的时间后便沉默地靠在树干上,几个夜晚下来严寒冻结的不止有话题,还有心中那一分不屈。
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他们早已约定好,明日正午前若再找不到什么便立即回村报官,再也不管之后的事情。
其实两人都知道自己的行为无比愚蠢,但这份愚蠢却蕴含着一位经历了最黑暗的岁月活下来的郡兵与一位害怕被清算躲藏了许多年的世家子弟对这个世道最基本的认知逻辑。
赵王是可以信任的,他给百姓带来了好的政策,但官府是不值得信任的,即便他们的村子距离邺城只有不到两天的路,依旧离赵王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而官府恰好也知道这一点。
按照约定,前半夜周大先休息,他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身上被压了什么重物,恍惚间嘴巴又被人捂住,刚想抽刀反击之时,却听耳边传来轻嘘之声。
睁开双眼,凭借气味周大感觉捂住自己嘴巴的人是李牙,他伸手拍了拍对方后紧紧握住腰刀,看着不知何时熄灭的篝火安静地等待着。
夜风在山林中游荡,吵得他根本听不清树洞外发生了什么,可李牙又不肯开口,他只能僵硬地苦熬着时间,靠着羊皮与两人的体温在冻死之前熬到了太阳再次露出脑袋。
伴随着晨曦微弱的光芒,他终于知道李牙为何如此谨慎,原来树洞已不独属于他们,不知何时洞口那里竟躺着一个人。
他赶紧摸出一柄短刀,看了看李牙。
李牙了然,靠在树洞一角架起了弩,掩护他前去查看。
李牙察觉有人来的时候是上半夜,不出意外,此人已经僵了,周大拨弄了两下,又探了探鼻息,差点以为这是一个死人。
凭空出现一个死人是很惊悚的事,更惊悚的是这个人还没有死,周大赶紧将人拖到洞中,重新点燃篝火,架起一个小灶煮了些东西。
李牙则蹿到外面搜索了一番,回来后低声说:“周大哥,出现了些痕迹,应该都是高手。”
“多厉害?我们能对付吗?”
“谁知道呢?”李牙不敢断定,只能看着周大施救。
周大在那人身上又揉又搓,等汤煮好后将一锅全都灌进那人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