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还是报官吧。”一个身材健硕的人走过来,探手按住周大手中的长刀,劝说道,“此事与我等无关。”
“滚!”周大一把拍飞那人的手,喝骂道,“你吃粮了吗?好吃吗?够吃吗?报官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四天,你看那肉,像是冻了许久的吗?眼神好有个屁用,想当没卵子的怂货就滚到一边去。”
“周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万一……”
“万一什么?”周大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娘的,这是爷辛苦开出来的地,老天保佑、祖宗显灵、殿下庇护,能让爷在这里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谁敢打这里的主意,爷就让谁死!”
说罢,周大转身就走,也不管其他人在身后如何招呼,一路沉着脸走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发现夫人早已起床,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拿着一块油脂细细地涂抹着一捆羽箭箭矢。
见到他回来后,夫人笑道:“你啊,就是生错了年月。要是你像四羊那般大,如今在军中少说也是个什长了。”
“哼,我不是什长又能如何?五小子不是已经参了军?日后我是什长他爹!”周大走过去,将涂好油脂的羽箭装入箭壶,忽然勾起嘴角,“谁说我生错了年月?生错了还能遇到你这个不嫌我穷的?”
“谁说我不嫌你穷?”夫人将手中羽箭丢了过去,淬道,“哼,自己弄吧。”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依旧没停,一双粗糙、布满裂痕和老茧的手动作却极为细腻,箭矢上的油脂薄到几乎看不出痕迹,却均匀地涂抹了一层。
周大看着夫人的动作,笑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收敛了起来,几次张口,最终沉声说道:“若我五日未归,你立即去邺城找五小子,不要管家中的东西,让他带着你去报官。”
“怎么?出了什么事?”夫人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看着周大面露惊恐。
周大沉默许久,叹息道:“大虫昨夜路过村里,丢下半具尸骸,但那人不是被大虫所杀,是被人杀的。”
“人?那应该去报官啊!你去做什么?我还以为真来了大虫……”
“没用,那人左腿的断口极为平整,根本不是普通刀剑能造出来的伤。”
“那你还敢去?不行,你不许去!”
“晚了。若那人是被官兵杀的贼人还好,若不是,恐怕全村都要受到牵连。”
“什么晚不晚的?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太危险了……”
“唉,我不危险。进了山,想要捉住我可不容易,你们才危险,总要保住一头。若我死了,你就去报官。若我回来,你们……也好有人为你们报仇。”周大说完,也不管羽箭有没有保养好,全部装进了箭壶。
夫人闭上双眼,将头扭到一边,满脸痛苦之色,喃喃道:“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放心吧,说不定是官兵剿灭贼人。殿下的士卒不似以往那些匪兵。”
“如此最好。”夫人起身,从床下抽出一个匣子,拂去灰尘,放在床上打开。
匣子里竟装着一样象征着危险和安全的东西——甲。
确切的说是一块甲,看样子是裲裆甲的一部分,从颜色和样式开看应该是黄巾缴获官兵后改造的,截取裲裆甲的一半后敲出了胸甲的弧度,做工极其粗糙。
夫人脱去了周大的外衫,将半片胸甲给他绑好,低声说:“当年你一个人杀了三个黄巾,现在也能。窝在家里等你,就像当年那样一直等你。”
“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周大一边笑着安慰夫人,一边套了好几层衣服,背好弓箭,带着腰刀和两柄匕首,对夫人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屋子。
夫人没有出来送行,周大却仿佛回到了当年,看到了那个娇羞而又执拗的姑娘。
他笑着关好房门,转头却看到一个壮汉全副武装在院门口等他,此人正是劝说他去报官的人。
“李牙,你来此作甚?”周大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眼,语气不善。
李牙可比周大武装得要全多了,脚上踩着一双汉制军靴,腿上绑了鞣制好的皮子,手臂上还有类似臂护的皮制长护腕,看那比之前大了一圈的身形,衣衫之内应该也穿了甲,腰上挂着长刀两柄、短刀两柄,背上甚至还背了一面圆盾,手上提着一支弩。
“周大哥,我不与你言虚的。”李牙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此行,我与你一同前往,相互也好有个护持。但是有件事我要先说好,若是遇到贼寇,我们立即回来报官。”
“行。”周大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两人并排,沉默地走出了村子,没有从村口走,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绕了半圈,顺着老虎进村的痕迹摸了过去。
显然,两人的心态是相同的,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并不是老虎,也不是贼寇,他们同时抱着必死的决心,为的就是让村中乡亲们不会死于一些见不得人的意外。
太阳一步一步从地平线走到正空,两人沿着时断时续的痕迹在林中摸索许久,周大终于打破了沉寂,说出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