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缸之中盛满了血液,红得已然发黑,此时血液还没有完全凝愁,搭在外面的残肢似乎是有人临死之前想要奋力爬出来,内里浮动的头颅张着大嘴不知是在咆哮还是在呼救。
别误会,并非王镇看不得凶残的场景,而是这世上就没有人能长八只手、五只脚、三个脑袋。
刚刚确实有人在盯着他们,但那些人的目标并非是他们……
吗?
王镇立即下令:“仔细搜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禁军闻言组成阵势将他护在中间,统领则打着火把一步步向前推进。
至于那个缸……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宅院占地并不大,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可在邺城之中不算小了,能拥有的人定是富上之富、贵上之贵。
果不其然,宅院的主人是本地的一位豪族,他们家中虽没人入朝为官,但世代居住在邺城,基本上吃到了王弋带来的所有红利,家中财富惊人,如今全家老小被人悉数灭口,没留下一个活人。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凶手似乎不像是冲着银钱而来,家中之人不论老幼全部被扒光,尸首分离陈尸于正厅之中,双目均被剜去,头颅置于脖颈之前,上面的两个血洞全部看向了那一口大缸。
仇杀?祭祀?
王镇不太确定,在确认没有活口之后小心退出院落,返回车队确认袁薇无事,才派人去通知大理寺前来调查。
留下两名禁军看门,车队再次启程,他坐在车中眉头紧随思索着。
这一次灭门惨案绝对不是偶然,可为什么偏偏被他们碰见?这件事和自己调查的事又有什么联系?
目前昭示的线索还是太少,又是敌暗我明,他实在是找不到几件事之间的关联。
或许……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见识过袁薇的手段后,他猛然发现袁薇要比自己想象中厉害的多,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去问一下。
“停……”
“公子小心!”
王镇从车窗中刚探出脑袋,一只大手便将他按了回去,他只见到黑暗中禁军的铠甲上擦出的阵阵火星。
“护驾!”
禁军们围拢在车架边,举起盾牌试图抵挡黑暗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
“让开!”
王镇大力一脚踹开车门,撞开挡路的禁军,举着连弩冲向了后面的马车。
没人比他更清楚,无论那些人想要做什么,他都不可能是那些人的目标,不仅如此,他还是一块无比坚硬的护盾,谁将他挡在前面,谁就会绝对安全。
毕竟他才是河北的继承人,他要是出事了,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放过那些人。
事实正如他所料,刚跑两步,一轮箭雨便钉在了袁薇的马车上。
袁薇的护卫行动极为迅速,将几块小盾牌插在马车上护住脆弱部位的同时摸出一支支小弩对着黑暗中发射出去。
明镜司?
王镇看到护卫的装备后愣了片刻,依旧毫不犹豫地冲进马车之中,熟练地打开一扇小窗,在上面架起了连弩。
此时护卫已安排妥当任务,一支小队杀向黑暗之中,也不知能否有所斩获,其余人按兵不动,将马车护得滴水不漏。
王镇用余光扫了一眼袁薇,见她抱着连弩神色紧张,便安慰道:“姨娘,这般拿,若有贼人至前,您只需对着贼人连续拉动这里即可,莫要对准自己人。”
袁薇学着他的样子拿好连弩,见他一脸轻松地模样便问道:“公子,你不害怕吗?”
“没什么可怕的,他们非但不会杀我,还会尽量避开我。”
“为何这么说?”
“这……”
“无需回答。”袁薇立即明白,“姨娘多嘴了。”
“并非如此。”王镇转身架好连弩,低声问,“姨娘可知年初时父王曾处决了许多人吗?您可知他们的罪名?”
“他们所犯下的罪状不是行刺殿下吗?”
“其中一些确实如此,还有一些则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贩卖人口等等罪名。父王不是分了两批处决吗?只有第一批的人才是谋逆造反。”
“此事……与当下有何联系?”
“父王让我调查结党营私之人,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真正了解到督察院……”王镇陷入回忆,喃喃道,“起初我也受不了督察院的行事作风,直到调查深入后我才发现有些事真的不能放在台面上。姨娘,若我告诉你有人想拥立王林成为赵王,您怎么想。”
怎么想?
袁薇差点吓死,手中的连弩差一点就给了王镇一梭子,极力顶住神情后才哀声说:“公子,林儿不会威胁到您的地位,您……莫要为难他。”
“姨娘无需如此,不止是王林,其他弟弟都是他们的目标,王林只是他们最优先的选择。”
“是因为……我吗?”袁薇惨然一笑,又一次无力地发现袁氏就像是一座横亘在她面前永远无法翻越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