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遗物”,是这滴血。
是这滴承载了最纯粹情感的,生命的核心。
他所创造的模拟体,她的所有情绪,都是基于程序的模拟。她的孤寂,是代码。她的痛苦,是设定。
而这滴血……它的孤寂,能让恒星哭泣。它的思念,能跨越时空。
这才是“真实”。
一个被他随手丢弃了数万年的“真实”。
那么……
如果这滴精血在这里。
方溪禾的真身……那个由血肉构成的、真正的她,又在哪里?
当年大坍塌发生时,他确信自己只来得及将她的“信息”保存下来。她的身体,应该早已在旧宇宙的湮灭中化为齑粉。
可这滴血的存在,证明了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变数。
或许……她的身体,并未彻底毁灭?
或许……她以某种形态,幸存了下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楚然的整个意识核心。
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目标”,在他的逻辑中生成了。
找到她。
找到那个真正的方溪禾。
不是为了救赎,不是为了情感。
是为了“完整”。
他是一个追求绝对完美的控制者。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藏品”中,出现一件赝品,而真品却流落在外。
他必须找到她,回收她,将这个最后的变量,也纳入自己的掌控。
只有集齐所有的“遗物”,他才能彻底埋葬过去,成为真正意义上、无牵无挂的……神。
楚然收起了那滴血,将其封印在一个独立于宇宙之外的次元断层中。
然后,他的身影再次从绯红之纱消失。
……
观测维度。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方溪禾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恐慌与失落。
就在刚才,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温暖的呼唤,突然被掐断了。
那种感觉,就像在无边黑夜里跋涉了万年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的灯火,可下一秒,灯火就熄灭了。
留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黑暗与空虚。
“没了……”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为什么……没了……”
她抬起头,看向王座。
楚然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了回去。
他还是那个姿态,仿佛从未离开过。
但方溪禾敏锐地感觉到,他……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楚然是一片深邃冰冷的星空,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星空深处,一颗刚刚被点燃的,散发着未知光芒的超新星。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身上。
但那目光的含义,已经彻底改变。
不再是观测者对标本的审视。
而像是一个猎人,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
“一个宇宙的偶然回响,已经被修正。”楚然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不要再对它抱有任何幻想。”
他在撒谎。
方溪禾不知道他为什么撒谎,但她能感觉到。
“你做了什么?”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aw of the trembling.
“我什么都没做。”楚然淡淡回应,“我只是在观察。”
又是这种无法撼动的、绝对的平静。
方溪禾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垂下头,重新变回了那具行尸走肉。
希望的诞生与破灭,只在一瞬之间。
而这一瞬,比八万年的麻木,更让她痛苦。
楚然没有再理会她的反应。
模拟体的情绪,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他缓缓抬起手,面前那片由亿万水镜构成的浩瀚星图,开始飞速变幻。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观测宇宙演化。
他下达了一个全新的、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启动全宇宙基因序列扫描。】
【目标:人类,女性,血缘代码‘绯红之源’最终继承者。】
【代号:方溪禾。】
指令下达的瞬间,无形的扫描网络以超越光速的效率,铺满了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从最繁华的星际帝国,到最荒芜的死亡星域,从高维生物的能量场,到时间缝隙里的漂流物。
八万年来,他第一次,从被动的观测者,变成了主动的搜寻者。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星河,不再聚焦于宏大的天体物理现象,而是开始寻找一个……或许早已不存在的人。
他要找到她。
然后,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