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福一个激灵,忙开侧门,躬身作揖,不敢直视“各位老公贵干?”
那中年太监并不答话,只微微颔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扬声递话“太后老娘娘懿旨到,着贵宅主事者接旨。”
郑福连忙道:“请各位老公稍候,容小的通禀!”言罢立刻吩咐小厮招呼,自个儿直奔后堂禀告前院的二爷。
老太太正在风林火山堂后间用早膳,闻报手中银箸一顿。宫中此时来旨,还是太后的懿旨……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对身边大丫头绕梁道“更衣,开中门,外风林火山堂设香案。快去请大奶奶、四奶奶、十四奶奶、十七奶奶她们来。”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大奶奶原在自家房中理账,闻讯心头一跳,匆匆换了身见客的豆绿褙子,发间多插了两支金簪。四奶奶住在苏州胡同,离得近,已先一步赶到,穿着伯爵夫人的常服,神色端凝。十四奶奶与十七奶奶从喜鹊胡同赶来,虽略远些,倒也及时,两人皆是一品夫人的正式装束,环佩从容。
众人齐聚风林火山堂,老太太已端坐正位,身着超品伯爵太夫人吉服。四奶奶、十四奶奶、十七奶奶按品秩立在左首,大奶奶无诰命,立在四奶奶稍后。郑修恭敬地立在右首下位。
香案已设于堂前,老太太身着超品伯爵太夫人礼衣,端坐堂上主位。四奶奶、十四奶奶、十七奶奶按品阶列于左,大奶奶无诰命,立于四奶奶侧后。郑修则立于右首下位,垂手恭敬。
仪仗入门,那老中官手捧黄绫裱封的懿旨匣,步履沉稳,引众人至阶前站定。阳光落在他葵花衫上,纹样庄严。面向众人,朗声道“慈圣太后懿旨。”
老太太即率阖家女眷及郑修,面北跪于蒲垫之上,垂首聆听。
老中官展开懿旨,声音清越,字句铿锵“朕膺鸿图,眷怀勋旧。尔郑氏世笃忠贞,克襄王室,勋猷懋着,允为柱石之臣。咨尔郑富,宣力边陲,忠勇夙彰,中馈久虚,朕甚悯之。兹有宫中女官梁氏,侍奉有年,性行温良,仪范端淑,恪慎无违。特赐为郑富继室,以彰朝廷优渥勋戚、体恤劳臣之至意。尔其祗承恩命,择吉成礼,永绥家室,共享升平。钦哉。”
老太太听罢,沉稳叩首“臣妇郑门尉氏,率阖家眷属,叩谢太后老娘娘天恩!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清晰。众人随同叩谢。
礼毕,老太太搭着四奶奶的手起身。老中官将懿旨恭敬卷好,放回身旁小火者捧着的紫檀木匣中。这才上前两步,面上露出合乎礼仪的浅笑,向老太太躬身“咱家给太夫人道喜了。”
老太太还了半礼,目光温和探究“大监辛苦。敢问大监尊姓?老身眼拙。”
太监微笑:“咱家孙裕,在仁寿宫伺候。”
老太太眼神微动,这个名字她听十七郎提过。知是太后身边得用之人,且与自家颇有香火情谊。她笑容深了些,态度更显亲近却仍持重“原来是孙大监,快请堂上奉茶。”
众人移步入堂,依序落座。绕梁奉上香茗。老太太先开口,言辞恳切“太后娘娘恩典浩荡,体恤臣下至此,寒门感激涕零,惟有心香祷祝,愿娘娘福寿安康。犬子郑富远在真定,老身即刻修书,令他上表叩谢天恩,并速速回京谨备六礼。”
孙裕含笑点头:“太夫人言重了。郑家世代忠良,闻喜伯如今更是朝廷栋梁,娘娘时常念及。此等恩典,亦是情理之中。” 他呷了口茶,语气随和“咱家与贵宅也算有些缘分,今儿既来传旨,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太太会意,抬手示意“大监但讲无妨,老身洗耳恭听。”
孙裕略一沉吟,声音放低了些,仅容老太太及紧邻的四奶奶隐约听闻“不瞒太夫人,这梁女官在老娘娘跟前侍奉了十九载,行事最是稳重妥帖。老娘娘视若半女,常叹不可误其青春。如今指与贵宅大爷,实是觅得良缘,了一桩娘娘的心事。”
老太太与四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了然。
老太太脸上感激之色更显真诚“老娘娘慈恩,郑家满门铭记肺腑。”
四奶奶亦温言道“梁姑娘是老娘娘调理出来的人,德行定是极好的,能入郑家,是大爷之幸,亦是我等之荣。日后定当亲厚相待,不负娘娘厚望。”心里却暗暗叫苦。
孙裕见话已点到,便不再深言,转而闲话几句家常,提及侄儿孙汉“亏得有郑中堂时时提点,俺那顽侄才长进不少。”
老太太笑道“孙司谏英敏干练,乃是国之栋梁。”对方为孙汉求娶十一姐的事,郑宽还没有消息,不过这并不妨碍如今两家亲近。随即老太太吩咐一旁的大奶奶“去预备谢仪,务要丰厚,再备些宫制上用的安神滋补之物,请孙大监代老身敬献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