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直进来,两人脸上瞬间绽出笑来。那笑是熟透了的果子,甜得发腻,又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几乎同时伸手去撩那厚重的锦缎棉帘。郑直却摆摆手,不急着进,踱步到两人跟前。他身量高,影子将两人都罩住了些。
挑心反应快,立刻会意,侧身将棉帘掀起巴掌宽的一条缝,动作又稳又轻,没发出半点声响。她身子微微前倾,那银红比甲里立刻显得更厚实了些,正方便达凑近窥看。挑心嘴角噙着一点稳操胜券的笑,眼风刚想扫向姚黄,却正瞥见那蹄子竟已挨到达身侧。一只手不知怎地,已引着对方的手往她那松香色袄子的领口里探。
暖阁内烛光融融,夏大姐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清晰传来。十七奶奶一身雨过天青的素锦袄裙,慵懒倚在软榻上,沉静如画;十四奶奶坐在绣墩上,浅杏色衣裳衬得人温婉。两人正低声讲着什么,丝毫未觉帘外动静。
郑直就着挑心掀开的缝隙往里瞧,目光却在她刻意挺凑的身子上停了停。他挨得近,热气喷在挑心耳畔。挑心不动,只那托着帘子的手,微微用了力。她知道自个儿的好处,达一向喜欢。那边姚黄却已几乎半靠进达怀里,只虚虚贴着,不敢真压了分量,但那股子娇痴媚态,隔着半步都能闻到。
郑直看罢里头,收回目光,先就着挑心的姿势,低头在她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又顺势在那抹了胭脂的唇上咬了一下。挑心眼皮颤了颤,没出声,任由他尝了胭脂去。接着,郑直侧过脸,姚黄早已仰起脸等着,那胭脂颜色更鲜亮些。他也照例尝了,手却还在她领口里未拿出。姚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像猫儿似的,又赶紧忍住。
挑心冷眼瞧着,心里啐了一口。小浪蹄子,守中堂外也这般放肆。她在这院子里年头久,懂得越是这等时候,越要显得庄重。那点子妖娆,得藏在骨头里,只在达想探的时候才丝丝缕缕透出来。不像姚黄,恨不得把‘勾引’二字写在脸上,仗着新宠,身段脸蛋更鲜嫩些,就敢这般没个遮拦。
郑直尝够了胭脂,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姚黄脸泛红潮,忙低头整理。挑心也已放下帘子,垂手站好,仿佛刚才一切不过是寻常。
郑直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点慵懒的餍足之色收了收,整了整衣袖。挑心这才重新高高打起帘子,姚黄也忙收敛神色,帮着稳住帘角。郑直迈步进去,身影没入暖阁融融的光影里。
帘子落下,挑心和姚黄再度站直,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衫鬓发。挑心抬手抿了抿有些散乱的鬓角,姚黄则悄悄拉高了被弄松的领子,两人依旧不交一言。
十四奶奶和十七奶奶听见动静同时抬眼看来,见是亲达达,赶忙起身。
郑直解了斗篷递给屋里伺候的洛紫,在两人中间的榻沿坐下,揉了揉眉心。十七奶奶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力道适中。十四奶奶见状,从温着的银壶里倒了盏参茶,递到他手边,声音柔和“达达可是乏了?用些参茶提神。”
郑直接了茶,抿了一口。
“今个儿就到这吧。”十七奶奶会意,对一旁垂手侍立的夏大姐道“去安嬷嬷那里问问,馄饨买回来没有?”
“若是没有。”十四奶奶接话“多买些。”
郑直的无论在哪,只要熬夜,都会派人去禄米仓那里买一个姓董的老叟煮的馄饨。这习惯不止十七奶奶知道,她也知道。
夏大姐应了一声,向三人行礼后,压抑着喜悦退了出去。她不是贱骨头,这是西太太发话,让她今夜留宿。东太太并没有反对,也认可了。她熬了将近两年,终于熬到了这么一个机会。
洛紫也有眼色,送夏大姐时,顺势也跟了出去。
“墨哥儿明日要动身了,”郑直闭着眼,声音有些沉“陪张家的鏊哥儿扶灵回南昌。”
十七奶奶手上动作未停,只轻声应道“墨哥儿去倒也妥当,他与张公子年纪相仿,路上是个照应,也显郑重。”
十四奶奶闻言,眸光微动。她进门虽晚,却也知晓郑墨是郑直得用的族侄。此刻被派去护送张家嫡孙,其中亲近与托付之意不言而喻。她心思转得快,接口时语气温软,却带着询问“此去江西路途不近,又是冬里,墨哥儿身边带的人手、车船用度可都安排妥帖了?张公子年轻,骤然遭此大丧,心神难免不属,墨哥儿沉稳些,正能帮衬。”
郑直“嗯”了一声,算是认可她的思虑,依旧闭目道“都安排好了。”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有一事……虎哥这次,怕是要动一动了。”
这话让两位奶奶手上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十七奶奶最先反应过来,她手在郑直太阳穴处微微加重,语气平静“可是因着前番……宫里那场动静?”她指的是正德帝清洗王岳、掌控京营之事“若是酬功,一个流爵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