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和李东阳是天一亮,就轻车简从来吊唁张元祯的。
昨夜郑直依旧没有消停,和边璋、程敬等人边吃边聊到三更天,末了只小憩片刻。如今却依旧精神抖擞,陪着二人致祭了张元祯的棺椁,存问过张鏊后,三人来到前院外书房叙话。
“郑阁老做过买卖,俺们是不懂这些规矩的。只晓得有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刘健接过郑直递过来的烟“俺只问一句,郑阁老要这么多,撑得住吗?”
“刘阁老这话未免太瞧不起人了。”郑直一点也不恼,拿出洋火为刘健、李东阳点上烟“冠非量首,器以德衡。昔仲尼佩象环,岂颅伟于周公?《礼》曰‘君子正其衣冠’,非谓合颅,乃使合道。若以首制冠,则獬豸可戴进贤?”
“俺不是来咬文嚼字斗嘴的。”刘健大手一挥“兵部、沿边巡抚、总制这些事关军国,郑阁老尚需历练,不要沾手了。”
“刘阁老讲的好轻巧。”郑直立刻反驳“二位与俺同为辅臣,你们三个霸着五部,五军都督府,天下督抚的签批权。俺不过是想要有所依托,难道也不成吗?”
“不是将三法司……四法司和十三提刑按察司的签批给了郑阁老了吗?”刘健理所当然道“郑阁老喜好捷径,可朝廷大事还是需要循序渐进。”
“俺们不争论。”郑直直接道“倘若俺让出四法司,只要兵部和沿边巡抚、总制签批权呢?甚至俺可以辞了那个劳什子的五军断事官。”
“郑少保真的愿意辞了五军断事官?”一直默不作声的李东阳终于开口了。
“俺可以辞,不过继任者俺要保举。”郑直立刻回答。
“那也不成。”刘健却寸步不让“这不是买卖,没得商量。”
“那俺图啥?”郑直不答应了“除了五军断事司这个花架子,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十三提刑按察司哪个不想给俺使绊子?”
“所以呢?”郑直的把戏自然瞒不过刘健和李东阳,晓得郑直终于要开出真正的条件了。
“全面恢复五军断事司的职权。”郑直却没有不满“五军断事司还要有对边军、内地卫所的考察权、考选权、考语权;对所有需要卫所士卒参与的差事,比如苑马寺、都转运盐使司、市舶提举司、递运所等等衙司的监察权、对天下卫仓的审计权。”
“不行。”刘健毫不迟疑,再次否决。
“那就散了。”郑直也恼了“二位请回吧。”言罢就要端茶送客。
“郑少保真的要辞了五军断事官?”李东阳再次插话“咋保证?”
“俺可以将这个写在辞呈了。”郑直立刻接话。
“辞的了吗?”刘健没忍住揶揄一句。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用总辞逼迫正德帝退让。可一旦正德帝退让,他们在辞呈上写的那些,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那你们讲咋办?”郑直反问。
“俺记得前几日王少宗伯在早朝上本,先在南京设五军断事司,待诸事完备后,再于京师设立五军断事司。”李东阳‘想了想’提议“不如请郑少保亲自上一份题本,请依王少宗伯题本行事。”
“那五军断事司不就废了。”郑直立刻不答应“俺年纪小,就真当俺是孩子?南都?南都的衙门直管地只有十四府四直隶州,就算是南京户部,也不过是局限在浙江湖广。那俺要的‘三考一监审’不就名存实亡了?”
“刘少师不是讲了吗,循序渐进。”李东阳直接道“五军断事司复设,与其囫囵吞枣,不如步步为营。郑少保要的三考一监审,俺们都可以默认,同时五军断事司前也不必加‘南京’二字。”
这三考一监审,郑直自个儿就可以上本,相信如今正德帝也一定会让司礼监朱批的。而他们之所以在这里私相授受,就是因为六科能够批驳旨意。故而如今郑直要的是他上本,刘健三人默不作声,任凭六科将这份题本抄发。可这有个前提,就是正德帝不能获知他们的买卖内容。否则,就算六科愿意抄发,司礼监不朱批,一样没用。
屋里静了下来。
“俺保举河南布政司右布政使张子麟继任。”良久之后,郑直开口。
经过去年他的暗箱操作,如今张梓琳已经是从二品的地方大员了。
李东阳看向刘健。
“郑阁老把本子上了,俺们不会拦着的。”刘健同样一阵沉默后开口“至于司礼监批不批红,吏科抄不抄发,俺们不晓得。”
“那不成。”郑直又不答应了“司礼监如今啥局面俺们都懂。事情传到陛下耳朵里,一定被拦住。俺到时候得罪了陛下,不跟着你们也不成了。”
“那就分两份。”李东阳道“第一份,三考一监审,郑少保来。第二份,俺们来。”至于第二份是啥,不用他再赘述了。只要郑直把题本交上去了,除非正德帝为此特旨,否则无论司礼监批不批红,日后郑直都没有法子赖在五军断事官的位置上不走。
“只要第一份抄发,俺就连署。”郑直看了眼刘健答应了。
刘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