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帝听罢,嘴角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如今太需要认同了。刘瑾的话,句句讲在了明处,又句句暗合了他的心思。礼法障碍?正需特旨破除。需要工夫操办?那就尽快下旨,尽快行六礼“伴伴所虑周全。然事有经权,此姻关乎酬功抚勋,岂可以常礼拘泥?便这么定了吧。后日就让司礼监拟旨,晓谕英国公府与郑家。六礼诸仪,着有司速办,不可迁延。”
“是,老奴遵旨。”刘瑾深深躬身,心中了然。陛下这是要借‘酬功’之名,行‘定局’之实。旨意一下,待太后闻知,早就佳期已定,天恩难收了。至于礼法微词,在皇爷特旨与‘大局’面前,自会消弭。
“还有,建昌侯也一并复爵吧。”正德帝吃一堑长一智,冷静了很多。钟大真人讲过,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记吃不记打,同样的错误一再重复“左都督王濬进安仁伯,都督同知尚琬进阳翟伯。”
刘瑾立刻记下,看来皇爷是准备静下心来,整顿朝纲了。
“奴婢谷大用,有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刘瑾走过去打开门,让到一旁,谷大用走进来,赶忙凑到正德帝跟前行礼,待刘瑾关上门才低声讲“奴婢查出来了,昨个儿司礼监七位大监联袂参与协商,一共只有两次。还有一次去的只有王大监,范大监、徐大监三人。讲了啥,奴婢打听不出,可是三位大监离开后,有人瞅见下值时多日紧锁眉头的刘首揆是笑着上轿的。”
正德帝眼睛一眯,刘瑾沉默不语。
“南海子的那些老儿当如何了?”正德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据魏大监讲,可堪一用。”谷大用回答的言简意赅“不过如今在夜禁,郑少保也要后个儿天亮后才动手。”
正德帝瞅瞅窗外“天亮后想法子把他们送去尚衣监、针工局、供用库那里布置好。待入夜落锁之后,禁绝司礼监,捉拿王岳、范亨、徐智三人回话。”
谷大用压抑住激动,立刻应了一声。
“司礼监乃是重地。”刘瑾此刻开口“既然捉拿王大监三人,请皇爷下旨,由李大监等司礼监大监在场,以免老儿当莽撞。”
正德帝想了想“可。”
谷大用应了一声,却直到走进御马监值房才琢磨懂了刘大监的用意,自证清白。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自说自话,倘若日后有人在皇爷面前进谗言,该咋办?
如今司礼监共有八位大监,除了高凤、王岳、范亨、徐智外,尚有李荣、扶安、李璋、萧敬四人。有他们在场作证,日后哪怕真有人蛊惑圣心,他们也可以从容辩白。
老刘果然深藏不露啊!
此刻远处传来阵阵钟声,天亮了。
一身净军装扮的郑直从玄武门出来,就直奔东厂。好在人家盯着的是刘瑾等七个人,故而他这鹤立鸡群之人,刚刚出来时才有惊无险。
在北花房换了于永提前藏的行事袍服后,郑直直奔司礼监。于永告诉他,王岳就算有啥私密的东西,也只会藏在司礼监值房。而对方这几日一般会在早朝的时候前往奉天门旁的右顺门旁听。
真好听,如今正德帝都罢朝了,百官每日却依旧在奉天门聚集,王岳旁听啥?不过这也给了郑直混进司礼监寻找弘治帝密旨的机会。别讲于永不愿意替他寻找,就是对方愿意,郑直也不会答应,他绝不允许被旁人捏住命门。
虽然还是凌晨,可司礼监已经灯火通明,人进人出。郑直拿出腰牌恭敬的递给守门答应“卑职奉掌刑命,面见督公。”
答应接过来瞅瞅“等着。”转身走了进去。此乃军机重地,如同文渊阁一般,哪怕有差遣,也要有人引入。郑直站到门口角落,尽量躲在不起眼的地方低着头,生怕有人认出。
“那个东厂的呢?”不多时就听到那个答应的声音。
郑直立刻应了一声,躬身走出来,就瞅见那答应身后多了个人。
“大监请。”答应拿出进门簿由那人花押之后,却不理会郑直,反而对跟出来的人谄媚行礼。
“有劳了。”那人点点头,对郑直道“你,跟着。”转身走了进去。
郑直立刻应了一声,跟着那人走进司礼监。对方也不吭声,东拐西绕来到一处偏僻地方停下“你咋找这来了?”
“俺要去王大监那里找东西,不得不来。”郑直也没想到半年多没联系,顺子如今竟然到了司礼监当差,还是在王岳手下。
顺子无奈“走吧,你找不到的,王大监的东西都在菜户董嬷嬷那里。”
凡内人呼所配为菜户,即至尊或亦问曰‘汝菜户为谁?’即以实对,盖相沿成习,已恬不为怪。
郑直立刻追问“那个董嬷嬷在哪?”若密旨一旦落到正德帝手里,五军断事官可就不是郑直的护身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