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臣也在自省,深觉内阁辅弼之任,重于泰山。”郑直恭敬道“自从臣去年及第以来,所作所为,均是在务虚,未对社稷有过一丝一毫实际作为。臣愚钝,恐力有不逮,反误陛下社稷大计。请陛下允臣让位于真正贤能。待日后臣小有所得,那时陛下依旧认为臣才尚可,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他略顿,见正德帝目光凝注,便继续陈情,言辞恳切如剖心迹“臣资历浅薄,于朝堂不过新进。于政务机枢,更如幼童学步,未谙深浅,未熟规矩。此非谦辞,实是自知。陛下试想,若以臣这般齿德俱浅、历练未足之人,长居密勿之地,参决天下大事,岂非儿戏?偶有一得,或属侥幸;倘有差池,则贻害无穷。此臣所惧者一也。”
郑直并未涉及其它,只将自身不足娓娓道来,却已暗含对比“更兼臣年少,血气未定,锋芒易露,涵养未纯。内阁乃调和鼎鼐之所,贵在持重老成,包容周详。臣性恐难久耐繁剧琐细,若因见解歧异、性情未协,而与同僚……生出些许无谓龃龉,乃至争执,则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徒增内阁纷扰。内耗元气,致政令迟滞,圣意难通。此绝非臣侍奉陛下之初心,亦绝非社稷之福。此臣所惧者二也。”
顿了顿他继续道“前番陛下纳臣愚见,简拔张大宗伯入阁,本望其与焦太宰等老成之臣,各展所长,互为补充,共佐明君。如今张公溘然长逝,此一平衡顿失。臣若仍居其位,既无张公之清望以制衡,又乏足够资历以服众,势孤形单,恐更易激化矛盾,非但不能成为陛下掌中之利刃,反成内阁肘腋之隐患。此臣所惧者三也。”
郑直深深俯首,语气决绝,毫无恋栈之意“陛下胸怀廓清宇内、振兴朝纲之宏图大志,此正是千古明主之象。万不可因臣一人之才疏德薄、器小易盈,而令大业平添窒碍,使陛下有掣肘之虞。乞陛下念臣一片赤诚,全臣愚志,允臣退归五军断事司。则陛下得专任贤能,内阁可和衷共济,臣亦得保全微躯,以待陛下日后驱驰。此乃两全之上策,臣愿之,亦国之幸也。”
正德帝沉默片刻,伸手扶起郑直“少保就算要在五军断事司,也不必退出内阁。倘若卿不是阁臣,兵部、刑部如何肯屈就?”
“臣若不退,刘首揆他们如何甘心?”郑直这才道明委屈和无奈“其实臣想要的是致仕,奈何臣乃先帝遗命委任,不敢请辞,只好出此下策。”
正德帝始终静静听着,明明感觉对方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却又无可奈何。听这意思,郑直是绝对不会请辞五军断事官了。否则就是对皇考不忠,陷他这个皇帝于不义。好狡猾的贼子“委屈少保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本份。”郑直赶紧道“至于兵部和刑部。臣倒认为王少宗伯前一阵的题本乃是老成之道。”看正德帝茫然的眼神,立刻道“先在南京设置五军断事司,待左右周备,再在京师设置,通行天下。”
正德帝一愣,郑直的意思不但退出内阁,甚至还想要自行流放去南京?先是可惜,继而不满。你还是不信俺,不愿意帮俺啊?顿时刚刚生出的些许歉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正德帝并没有显露出来,忍住,忍住“就算要做事,也不必去南京啊。”
“陛下有所不知。”郑直立刻将准备好的如今关于兵部、刑部与五军断事司职权重叠,条理不明的地方一一指出“臣此举乃是为了陛下。”
“为了俺?”正德帝不置可否“何解?”
“陛下,臣之请退,非为畏难,实为陛下谋一长远之策、稳妥之基。”郑直迎上正德帝探究的目光“六部权柄过重,已非一日,尤以吏、兵二部为甚。陛下欲收兵权,整饬京营,则必先有一口只听命于陛下,不受外朝掣肘的利刃。专司稽查军务、纠劾不法,如此方能使将士知有天威,使权柄重归宸衷。然此利刃若径直设于京师,则必成众矢之的。内阁、兵部、刑部、科道言官,乃至勋贵将门,皆会视其为眼中钉,群起而攻之,恐难立足。故臣思之,当行迂回渐进之法。”
他伸出两指,徐徐阐述“第一步,臣请退阁,以避锋芒,示朝廷以谦退调和之意。同时,请陛下允臣南下,于南京先行设置五军断事司。南京乃留都,体制犹存而权争稍缓,于此地立衙,既可演练章程、培植亲信干员,又不至于即刻触动京师各方,此乃于无声处,暗筑根基。待南京司衙运转娴熟,威信渐立,陛下手中便多了一支可靠臂助。届时,再观京师局势。若时机成熟,陛下便可顺理成章,以‘整饬北边军务、效仿南京成例’为名,将五军断事司北迁京师,或于京师复设衙署。彼时,此司已非无根之木,上有陛下明旨支持,下有南京历练之班底,内外呼应,根基已固,纵有反对之声,亦难动摇矣。”
郑直深深一躬,语气坚定“臣之身,不过一介过渡之桥;臣之退,实为陛下此柄‘军中之刃’能最终稳悬于京师而铺路。臣赴南京,非为远离陛下,正是为陛下将来能更牢固地掌握权柄,预先扎下一枚暗桩。 待他日陛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