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菊花手里拎着郑直那件暗麒麟纹的曳撒,却不急着递过去,手在那冰凉光滑的缎面上来回摩挲,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这身子骨,可真是‘简在帝心’。”她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带着刚起身不久的微哑“外头百官把宫门都快捶破了,里头咱们皇爷,倒还有这份闲情逸致,惦记着给屋里添人进口……这份‘恩典’,可真真是泼天的厚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吧?”
言罢,将曳撒抖开,动作故意带了些力道,布料发出轻微的“哗”声。田菊花绕到郑直身后,替他披上,身体擦着他肩颈,不是挑逗,倒像是发泄怨气。
郑直哭笑不得,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一边把玩一边道“娘子可冤枉俺咯!”
“昨儿是几位?今儿又预备赏下几位?”她撇撇嘴,顺势低头为郑直系着腋下的带子,语气越发刻薄“你这后院,快比得上后宫了吧?改明儿皇爷兴致来了,是不是还得给您这儿也挂块‘功臣家奴典范’的匾额?好叫满京城都晓得,天家恩宠,是怎么个‘无微不至’法。”
郑直听对方越讲越不像话,干脆不接话,只将下巴微抬,方便她整理领口。
系好了带子,田菊花抬起眼,直直看进郑直眼里,话锋更毒“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赏你呢,还是给你上嚼子、套笼头?怕你……心思太活,跑得太远?”
郑直皱皱眉头。他晓得对方这是为二姐鸣不平,可凡事有度。俺的正头大娘子都没吭声,你一个外室反而还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
田菊花拿起一旁的玉带,环过郑直的腰,用力一收,勒得紧实实,嘴里却叹道“也是,你如今是擎天保驾的栋梁,皇爷可不得把你看得牢牢的?吃穿用度,枕边席上,都得是宫里出来的‘自个儿人’,才放心不是?”
这一次,郑直终于又有了动作。他忽然抬手,不是推开田菊花。而是用手,精准地握住了对方正在用力勒紧腰带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动作停住。
郑直缓缓开口“讲完了?”他顿了顿,手腕一翻,反而就着她的手,将腰带最后一个结扣利落系紧,动作干脆,带着不容置疑“讲完了,就好好伺候。这些车轱辘话,省省力气。”
言罢,他才松开手,取过一旁托盘上的幞头,稳稳戴在头上,对铜镜正了正。整个过程,再未看田菊花一眼。
田菊花默不吭声,就这么孤零零的看着郑直,直到对方得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这是所有二十八员官配奴婢名录,还请少保过目。”我自然廊下,王缙恭敬的将一页纸递了过来。
朱千户接过来,恭敬地递到了郑直手里。
“都是些啥人啊?”郑直拿腔作势的瞅了眼,上边密密麻麻已经写满了二十八个名字。
“罪人朱晖妻柳氏、妹朱氏三人、罪人朱暟妻赵氏、罪人朱暕妻钱氏、罪人朱昉妻冯氏、罪人朱旼妻孟氏、罪人朱曙妻范氏、罪人朱曦妻谭氏、罪人朱麒妻蔡氏、罪人朱天麟妻邝氏、罪人朱天祥妻齐氏、女朱氏、罪人朱岱妻陆氏、女朱氏。罪人樊琦妻袁氏,罪人樊瑶妻黄氏、女樊氏、罪人樊琮妻贺氏、罪人樊瑄妻林氏、罪人刘佶母游氏、罪人曹栋妻游氏、罪人谭伦妻游氏、罪人柳文母蔡氏、罪人柳文妻游氏、罪人徐深妻游氏,罪人游钦妻柏氏。”王缙耐着性子一一禀报“拢共二十八人。”
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的郑直默不作声,一边听一边看名单。内里绝大部分是保国公朱晖的家眷,剩余的是广德大长公主府和隆庆长公主府的家眷。半年多没见,保国公夫人柳氏憔悴了不少,蔡氏倒是没咋变。
待看完名单,扫了眼廊下站着的一群老幼妇孺,却把王岳祖宗八辈都骂了一遍。对方这怕不是想让他早点死,省了出示遗诏的麻烦吧?正德帝给他送女人也就罢了,你个阉人也送,还一口气送了小三十。
“皇恩浩荡。”待王缙讲完,郑直勉力起身遥拜皇城方向,然后转身进了‘我自然’。咋就管不住裤裆呢?讲好的一妻二妾足矣呢?
王缙瞅了眼朱千户,赶忙跟了进去。果然,郑直已经在书案后等着他了。王缙再次行礼后,从怀里再次拿出一个封套呈送到郑直面前,低声道“叔父请少保务必看仔细。”
郑直接过来,撕开封套看了看。原本以为如此大张旗鼓,也该长篇大论,却不想就两个字‘不动’。
“王大监还讲啥了?”郑直一边问一边拿出洋火划着后点燃封套和信。
“叔父讲,改日再向少保赔罪,旁的没了。”王缙不敢怠慢,迅速讲了出来。
“俺听人讲,昨夜红盔将军营竟然违抗皇命,王大监可还好?”郑直皱皱眉头,追问。
“托少保的福,叔父无恙。”王缙不懂王岳与郑直打的啥哑谜,却晓得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怕郑直多想,自作主张道“这次外朝不是对着俺叔的,是对付司设监马大监他们的。俺叔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