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直扛起不停给他挥舞拳头的沈文学,扭头才发现,不晓得什么时候,正堂其她人都走了。只剩下了十四太太,秦文翰、和她。顿时吓得闭口不言,生怕此刻低着头的秦文翰瞅见。
待二人去了西次间,明堂内顿时一空。炭火哔剥,更显寂静。十四奶奶根本不在意,看着秦文翰悠然开口“方才,你拦下了曹氏。”
秦文翰心下一凛,知紧要关头已至。她立刻上前两步,在十四奶奶跟前半步处恭谨站定,垂首应道“是。妾身见她年轻气盛,恐其言语失当,反扰了太太清净,故而阻止。”
十四奶奶目光落在秦文翰低垂的发髻上,那支素银簪子一丝不乱“仅是为此?” 她语气微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探究“你入宫多年,当知有些话,拦与不拦,分寸之间,便是天壤之别。你今日拦了,是觉得彼时不宜由她开口,还是觉得……由我亲自了结,更为妥当?”
秦文翰感到太太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在肩头。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虚言搪塞反为不美,遂稍稍抬首,目光仍恭敬地落在太太裙摆的卷草纹上,声音清晰了几分“太太明察。万小娘等人之言,绵里藏针,意在试探,亦在离间。曹……小娘若当时反驳,无论胜败,皆易落入‘新旧相争’的话柄,反将太太置于与十七太太相较的境地。妾身以为,彼时无声,胜于有声;由太太开口,远胜于妾身等口舌之争。 太太后来所言‘家宅一体’、‘以静为福’,正是釜底抽薪,最为高明。”
十四奶奶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她示意秦文翰坐下“你看得很明白。”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并不饮“那你以为,往后在这宅门里,我当如何自处?你又当如何自处?”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关乎立场与未来。秦文翰心念电转,瞬息间权衡已毕。她并未立刻表忠,而是起身,再次深深一福,言辞恳切“蒙太太垂询,妾身斗胆妄言。太太根基在天家恩宠与礼法名分,稳如磐石。目下之要,一在‘立信’,令上下知晓太太处事公允,赏罚有度;二在‘睦内’,尤其与十七太太,纵有龃龉,面上礼数、大事商议,断不可失;三在‘察人’,宅门中人心各异,需徐徐辨之。至于妾身……愿为太太耳目,静观府内风向;愿为太太手脚,谨慎办理差事。但有所命,只要不悖族规家法、不伤阴鸷天和,奴婢定当竭力。”
此番应对,极为巧妙。既表达了靠拢的意愿,又未将话讲满,保持了体面与谨慎。
十四奶奶听完,凝视她片刻,忽地轻轻一笑,那笑意终于染上些许温度“秦文翰,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体面人。” 她将凉茶放下“往后,我院里一应文书往来、与各房礼节应对,便由你暂理。有事,可直接回我。”
“是。谢太太信任。” 秦文翰恭声应下,心中稍定。这番交锋,她谨慎地递出了投名状,而太太也谨慎地接下了,彼此都留有余地,却又向前迈出了关键一步。往后如何,便看各自的手段与造化了。
“好了。”十四奶奶笑着扬扬下巴“故人相见,叙叙旧也是好的。”
秦文翰心中一紧,犹豫片刻,凑到太太耳边低声道“那位沈小娘与妾身之前见过的一位贵人神似,却不敢肯定。”
有些事她可以隐瞒,可有些事太太已经瞧出来了,她若是再隐瞒,之前种种将前功尽弃。
“无妨。”十四奶奶玩味道“你们日后是姐妹了,当面问问不就得了?”
之前见过?若是宫外的女眷,虽然传出去不美,秦文翰却似乎不用如此谨小慎微。
秦文翰一愣,立刻懂了太太的意思。应了一声,无奈的走了过去。太太这是提醒她,只有爷好了,她才能好。
十四奶奶则看着院外景色,开始琢磨时才与十七奶奶的初次交锋。不晓得为何,十四奶奶总感觉对方能够将她的心思看的通透。再有就是之前十四奶奶未决定冒名顶替前,可是让朱总旗给对方送了不少礼物……
正琢磨着,安嬷嬷走了进来“禀太太,朱家三娘子来了,讲是太太让人传的。”
“对。”十四奶奶笑道“请她进来吧。”
安嬷嬷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心里却奇怪,这位新太太每次看过来,她心里都怪怪的。那眼神,与太太实在太像了。一样的让她浑身不舒服,仿佛自个儿在她们面前什么都光溜溜的。
西郑第‘我自然’内,晨光清冷。 朱三娘子(李妈妈)坐在官帽椅上,心头如揣着小鼓,惴惴不安。此刻一个婆子走了进来神色恭谨,只道“十四奶奶请您进守中堂叙话”。
朱三娘子一面扶着吉祥起身移步,一面暗自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