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依旧,仿佛这只是一段无足轻重却值得夸耀的宴间插曲。
与母亲和庆云侯夫人、长宁伯夫人等人在西暖阁同席的四奶奶今日格外低调,甚至化了浓妆。没法子,旁人或许早就忘了建昌侯夫人孙妙瑾,可是作为妯娌,寿宁侯夫人王氏指定忘不了。毕竟自打她进张家门,二人就明争暗斗好几个月。而果然也不出四奶奶的预料,寿宁侯夫人王氏和前建昌侯夫人焦氏真的来了。就在四奶奶准备装病躲避时,十七奶奶冒了出来,借口张皇亲家与周皇亲家有争田恩怨,主动揽下了招待其余诸位皇亲的差事。虽讲勋贵之间女眷多有来往,可四奶奶成亲前绝少露面,成亲后也只在张家呆了不到半年就被抢走。再者因张家与周家的恩怨,她和庆云侯夫人,长宁伯夫人等人见面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凡此种种,这就让她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了。
可若是此时四奶奶还不晓得,那杀才已经把她卖了,她也就白在张家兴风作浪惜败而逃了。可十七奶奶显然,并没有以此要挟甚至看自个儿笑话的意思。这让四奶奶有股无名火,却无处宣泄。此刻听了消息,这股无名火终于有了去处。
暗道皇爷小儿行事越发没个章法,郑十七也是御前弄鬼。如今连新娘子进门都要安插上读什么书的女官,真真是荒唐透顶!她面上却丝毫不露,为身旁的长宁伯夫人添了一杯酒,心里不由想到了另一边的十七奶奶。
会昌侯夫人王氏坐在四奶奶和庆云侯夫人中间,乍听此消息,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与那强梁新近才……此刻听闻新人如此‘殊遇’,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涩意与警惕。她迅速调整呼吸,侧脸向庆云侯夫人低语品评菜肴,
消息悄然传至风林火山堂东暖房十七奶奶陪同的席面时,尚太太方氏正轻执银箸,欲取面前一箸细点。箸尖在空中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将点心优雅送入碟中。她面上笑意分毫未改,温声道“天恩如此细腻周全,倒是古今少有。十四奶奶日后学问起居,定是无可挑剔了。” 语气仍是惯常的从容,她不再多言。转而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手,动作舒缓。
前建昌侯夫人焦兰闻言,正端着一盏蜜水的手纹丝不动,连水面都未起涟漪。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是啊。皇爷体恤,总是好的。” 言罢,将蜜水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一口,姿态娴静至极。
那坏了良心的一回来,焦兰就传消息让对方过去。结果直到如今,她出了月子,依旧不见踪迹。如今朝局诡异,听下人讲,上午张延龄回去就病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现身?
焦兰确实知道朝局走向,甚至早有破局良策,关键她凭什么没有好处就交给那黑心贼?可这主意也不是包治百病的,时移世易,拖得越久,她的主意越不值钱。故而,今早才拽着扭捏的王氏来观礼了。
寿宁侯夫人王氏坐在焦兰身旁,听得明白。惊讶过后,反生出一种疏离与一丝优越。她姿态娴雅,只微微倾身,用团扇半掩面,对十七奶奶低语赞同道“端的如此。” 语气寻常,眼神却与焦兰飞快一碰,彼此心照不宣那平静下的暗涌。
一旁的安昌伯夫人张氏,彭城伯夫人,瑞安侯夫人、崇善伯夫人、中军左都督王濬的夫人等人立刻赞同。
十七奶奶早将这众人看似寻常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亲自执起公筷,为焦兰布了一箸时蔬,笑容温婉如常“舅母尝尝这个,清爽得很。” 手下动作稳稳当当,心却往下沉了沉。
上午她后院的人得了诰命,晚上新人进门就得了御赐的‘师友’与宫婢,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皇爷将手探入了郑家内宅,是笼络,是监视,或许更是某种挑拨与试探。拢归皇爷,根本没安好心。
汤太太紧挨着十七奶奶坐着,原本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容,在听清的瞬间,那笑容的弧度却微妙地僵硬了一瞬。她立刻借为女儿布菜的动作掩饰过去,手下却失了往日的精准。汤太太心中惊疑不定,皇爷对十四房如此‘厚爱’,置她女儿于何地?这‘一门祧两宗’的荣耀底下,怕是藏着针。不由得更紧地靠向十七奶奶,低语时声音虽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二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