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与贺五十无甚交情,却因同是藁城乡里,又与贺娘子沾亲带故,因而平日多有走动。她们行至胡同口,唢呐声越发清晰,掺杂着隐隐哭声。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婆子中,穿褐衫的秦婆子先咂嘴“这贺娘子,真是没福的灯。男人刚在爷面前得了脸,眼看就能挣个诰命穿穿,偏这节骨眼上……”
旁边瘦高的马婆子忙拽她袖子“低声些!没见范妈妈在?”又压低嗓子“讲是夜里没的,可贺百户那身子骨……只怕是,欢喜狠了,她原就单薄。”
后边几人中,年轻些的孙婆子绞着帕子,半是惋惜半是现实“留下三个半大小子,往后说亲都是关口。贺百户前程是好,可没了屋里人操持,终究是缺只臂膀。”
一直沉默的范妈妈此刻才缓声道:“所以讲,人活一世,讲个‘时候’。咱们院里如今是什么光景?三爷正与重庆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行礼,刚过了纳彩。这是通天的喜事,连着天家的气象。贺家这时发丧,再是不得已,也嫌犯了冲撞。”
秦婆子立刻被点醒,紧张起来“谁讲不是呢!公主府的孙女,那是凤鸾般的人物。咱们院里眼下,怕是一根白线都见不得。这贺百户……也太不晓事。”
马婆子却转过弯,露出点精明相“依我看,爷未必怪罪。贺百户是爷跟前得力的人,这回又跟着出远差。如今突遭这事,爷只怕还要多份体恤。只是咱们……”她扫视众人“嘴上、脚底下都得格外仔细,断不能在这当口,让半点晦气沾了主家的喜气。”
孙婆子点头“姐姐讲得是。待会儿吊唁,情分到了就罢,莫要多留,更莫乱接话。回头家里若问起,只讲是同乡情谊,万万莫提什么‘可怜’、‘可惜’的话头。”
众婆子纷纷称是,神色都肃整了几分。原本几分看热闹、叹无常的心,此刻皆被主家那桩‘通天喜事’的沉重分量压了下去,连步子都放轻收稳,生怕沾了丧事的尘,扰了家里即将到迎进来的‘天家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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