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的瞬间，冰凉如针，直击皮肤，空气里夹杂着野外晦涩的草木气息。
风流在座椅缝隙间激起细碎波动，一下子仿佛把有限的空间拉开至无边的暗野。
先生身上的白色西装在风中纹丝不动，衣料光洁，落在座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装袖口那道银色光泽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纤细线条反射出冷静的亮意，像某种在黑暗中难以察觉的信号。
他没有立刻起身，目光在舱门与窗外之间游移，微微俯身向窗外探去。
机舱内的灯光柔和，窗外是远处起伏地貌，光线交错，夜色渐浓。
眼尾的光滑过那些隐约可见的山石轮廓，呼吸渐趋平稳。
他神情淡定，腹部收紧，左手搭在安全卡扣上，手指扫过卡扣表面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解扣动作轻巧流畅，扣环落下时无声撞击椅侧。
心腹近身而立，黑色制服线条笔直，衣角整齐贴在腰侧。
脚步轻微调整，鞋底踩在机舱金属地板上发出低沉声响。
他站得太近了，肩膀几乎顶进先生的臂弯，呼吸间带来淡淡的香水味，
将先生可活动的空间强行挤压到极限，气氛一时凝滞。
“什么香水？”先生一脸疑惑。
心腹没回答这句话，
而是咬着后槽牙，喉结浮动，脸侧肌肉紧绷，
声音低促而压抑着焦躁：
“先生，时间到点必须回撤。”
说话时目光向窗外扫一圈，手掌无意识摩挲袖口。
先生被催促却未见节奏变化，只低声吐字：“时间我数着。”
语调平稳，视线落在心腹手指动作上，舱内空气紧缩。
他眼睫落下来，眸光暗藏些许讽刺，表情冷静，嘴唇线条松弛。
慢慢俯身门口，动作缓而不拖沓。外头夜风再度掠过，带来更清晰的异响——
河谷里，偶尔传来石块滚落的微澜，低低震动着地面。
机舱内部洒落几阵短暂的振动。
不远处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从远处湿草窸窣传来，声源未明。
似是逃难的人，也可能是赤刃。
夜色下身份模糊，警觉骤然拉高。
心腹执拗地伸臂挡在先生身前，指骨突起，目光冷亮，盯着舱外黑暗角落：
“我给您留了定位灯，到了下方不要逗留，达到想要的接过就迅速离开，没达到也不要逗留。”语尾迅速收紧。
先生嘴角微翘，笑意在风中荡开，动作微不可察。
手指轻点身侧，用力不显，却始终未落真切：
“我不是不烦你，就是现在不能烦。”
他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心腹，眉头未动，眼神短暂收敛犀利。
忽然，整个人的冷峻如同电影屏幕上刻画得最惯于施压的角色，全身气息俨然转强。
“赤刃应该得到不少消息吧，你说最近这人是心里怕了，但还是不会往直路走？”
嘴边语速稍慢，眼神落在心腹脸色微变的神情上。
心腹深吸气，肩膀顶开西装硬挺棱角，脖颈略突出，声音压低：
“怕是先生的压力太大了。”每个字句末微微停顿，口腔干涩。
先生眼里短暂燃起一丝笑意，眉尾跳动，却没多言。
面部线条轻松展开，手掌压力转移到绞索。
他把左舷门推开得更宽些，靠近门框时身体重心微变，抽出绞索，安全快扣准确掐在腰侧。
金属扣与织带接触时传来短促咔哒声。
夜风骤然涌入，吹动衣角起褶。
他踩着机舱边沿，先将身体探出去一截，双足稳稳撑住舱板边缘。
月色被云遮住大半，光斑下身形依旧笔直，背影被风勾勒更冷峻，
冷静优雅像失重的刀锋，在黑暗中最为醒目。
地面远方，有几点微弱灯光缓缓移动，一道红色信号在河谷边缘跳闪。
心腹用平板精确标定位置，手腕轻微收紧，嗓音变得越来越紧迫：
“目标已在你的九点方向。一百二十米，地势有落差，多注意脚下。”
说罢后肩膀向后收缩，目光专注在地图界面。
先生足尖稳稳一蹬，掌压边沿，整个人借力滑下去，绞索在掌心被紧密放线。
衣角与夜风擦出细碎的纹理声，指尖在粗糙的绳索上滑动生出微热。
他的白色西装在夜幕底下映起最耀眼的星号，轮廓极为干净，堪称人工亮色。
降落到地表时，他屈膝着地，脚掌碾压泥沙，手臂顺势抽回绞索，指节按在绳端，动作利落无声。
夜风灌进西装里，胸腔起伏，棉布激起轻响。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捕捉附近的一切动静，鼻息粗重且有短促微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