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时而走近两步,脚下迟疑。
时而又离得远一些,像是要离开,走着走着,又停下来。
显然是纠结到了极处。
「小菊?」
周平安一看那身影,就认出来了。
前些日子,这个侍女被散花天女捉了去,受尽折磨,还是自己给她治的伤。
当然,就算是不治伤,他也是认得的。
每次去浣花苑寻青女弹琴论道,这丫头总会在一旁烧水泡茶,或者传菜端饭。
她虽然年纪不大,做起事来,精细周到,落落大方,很有大户人家管家婆的味道。
这已经是戍时了,也就是晚上十点,她还在街道上面转悠,看这样子,像是心中有事,难下决断。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周平安心中微动。
身形已然化为一道虚影,从窗户之中跃出,两个起落,到了小菊身前。
「青女呢?」
这么晚了还在县衙外面转来转去的,唯一的原因,就是青女出事了。
或许是因为青女的嘱托,让她不能违背命令,因此,也就不敢上门。
「小姐她……呜呜。」
小菊伸手捂住嘴,眉毛揪成一团,眼里泪珠忍不住就往下掉。
那天受到蚂蚁毒蛇啃咬,她都没哭。
周平安心脏重重一跳。
「青女怎么了?」
他身上猛然腾起一股极其凶厉冰寒的气息。
虽然立即醒悟过来,一放即收。
仍然让小菊感觉呼吸都仿佛快要停止,全身发冷。
似乎刚刚这么一刻,眼前出现一个庞然巨兽,就要一口把自己给吞掉。
她呆呆的看着周平安,心脏狂跳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是吓着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倒是忘了再哭,醒过神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
「不管了,小姐让我不要告诉大人,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子不好。」
生平第一次,违背了自家小姐的意愿。
小菊既忐忑又期待。
纠结得脸部都微微变形。
周平安接过信纸,抖开一看,就见上面娟秀俊美的两行字迹。
「愿遂平生志,展翼恨天低……」
只是区区十个字,却是写得柔肠百结,更有着淡淡的祝福与深深的期望。
透过字迹。
周平安似乎又见到,那位鹅黄淡妆女子浅笑盈盈,坐在自己身前,低眉弹琴。
琴声叮咚,欲语还休。
「说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一遍,青姑娘又是什么时候离开青羊城的,不可遗漏半点……」
周平安沉默了一小会,才轻轻折好信纸,放入怀中,沉声问道。
「是,小姐收到镖物之后……」
小菊口舌便给,生怕耽搁了时间,急急忙忙把傍晚那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并且,还透露了一个青女从来未曾提起的消息。
青女原名顾青萝,小的时候,父母因病而殁,她与姐姐两人顾红衣相依为命。
那一年,青女八岁,姐姐十三岁。
这么两个小孩,想要活下来,可想而知,会经历多少苦楚,什么脏活累活,抢着干,也没地儿干。
她们就算是想要讨一口吃的,都要面临被人欺辱的危险。
每天把脸涂得漆黑,像两只泥猴一样,割草、砍柴、洗衣服,挣得一点可怜费填一填自己的肚子,就算是这样的谋生机会,其实仍然很少。
大户人家虽然「心善」,有时会施粥,却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抢到。
再说,她们遇到恶狗了,也跑不过。
终于有一天,姐姐红衣找到了一个办法,把自己给卖到了青楼之中,并且,运气好,得到了管事的看重。
连带着,饿成皮包骨的青女,日子也过得好了一些,至少,不会饿死。
随着姐姐一天天的红了起来,青女也终于能穿上新衣服,吃上饱饭……
随着小菊说起青女当初在酒后透露出来的一些隐秘。
周平安大致上就明白了,青女是如何被选入红莲教,在一群小孩之中脱颖而出。
她姐姐红衣,又是如何加入其中,变成一个形体教导……
到了后来,青女成为教内天女。
算是平步青云。
姐姐的日子也好过了些。
除了不许离开,受人看管之外,生活比起以往,那是平静而又安详,倒还过得去。
至于后面,青女远赴漓右三县,暗地里发展势力。
姐姐红衣,被留在教中,作为人质。
两人分开,久未相见。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前不久,小奴偷听到小姐自言自语,说是派出了一些人打探红衣姐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