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每天都干什么?不无聊吗?”
“看季节。”许兮若说,“春天播种,夏天管理,秋天收获,冬天整理。每天根据日出日落、天气变化安排活动。不按照小时计划,而是按照身体的感受和自然的需要。”
李佳似懂非懂:“听起来好慢啊……我们现在什么都讲究快,快递要次日达,视频要倍速看,连恋爱都希望快点确定关系。”
许兮若笑了:“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深。不是要否定快,而是有时候,慢下来才能看到快的世界里看不到的东西。”
晚饭时,话题转向了许兮若的个人问题。姑姑含蓄地问:“兮若啊,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母亲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姑姑的腿,但姑姑装作没察觉。
许兮若平静地回答:“其实你们应该认识,他现在在做生物多样性保护,现在在t国小镇做田野调查。要春节才回来。”
“哦……那挺远的。”姑姑说,“异国恋不容易啊,你们有什么打算?”
“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许兮若夹了一块排骨给表姐,“佳佳姐,你们学校今年的就业形势怎么样?”
成功转移了话题。母亲向她投来感激的眼神。
饭后,许兮若帮母亲洗碗,姑姑一家在客厅看电视。水流温热,泡沫柔软,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母亲小声说:“你别介意你姑姑,她就是关心你。”
“我知道。”许兮若冲洗着一个盘子,“妈,您和爸……对我有什么期待吗?关于工作,关于生活?”
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以前有。希望你这份工作还算稳定,希望你和槿之尽快把结婚证补领一下然后生子,希望你在我们身边……但现在看着你,觉得你比以前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要你健康、踏实、心里有光,其他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许兮若眼眶一热。她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拥抱了母亲。母亲身上有油烟味、洗衣液味,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无法言喻的温暖气息。
“谢谢妈咪。”
“傻孩子。”母亲拍拍她的背,“去陪陪你表姐吧,她好像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客厅里,父亲和姑父在下棋,姑姑在看电视。李佳朝许兮若招手,两人走进阳台。
夜晚的阳台有些凉,但空气清新。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盏路灯发出柔和的光,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笑声隐约传来。
“兮若,我其实……很迷茫。”林晓晓靠在栏杆上,声音低低的,“大家都说留在国内好,我就准备找工作;但又看到同学出国留学,心里又动摇。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许兮若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想起自己在林晓晓这个年纪时的状态——同样迷茫,同样被各种“应该”推着走。
“佳佳姐,我给你讲个在那拉村学到的方法,好吗?”
“什么方法?”
“身体知道答案。”许兮若说,“当你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时,尝试为每个选项创造一个‘身体想象’。比如,想象自己出国留学后的生活:每天在实验室里,看文献、做实验、写论文……感受身体对这个想象的反应——是舒展还是收缩?是兴奋还是沉重?然后再想象自己工作后的生活:每天上班、完成任务、与同事相处……再次感受身体的反应。”
李佳皱眉:“身体反应?什么意思?”
“就是最直接的生理感受。”许兮若解释,“比如呼吸是变深还是变浅?肩膀是放松还是紧张?胸口是开阔还是憋闷?身体不会说谎,它储存着我们最真实的感受和需求。很多时候,头脑被各种观念和评价干扰,但身体的反应是最直接的信号。”
“这……有用吗?”李佳半信半疑。
“试试看。”许兮若微笑,“不一定要立刻有答案,但可以作为一个参考。而且,这不是一次性的,可以经常做。随着你了解更多信息,有了更多体验,身体的反应也可能变化。”
李佳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兮若,你觉得人一定要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吗?我看你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许兮若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者说,我的‘知道’不是在头脑里有一个清晰的规划图,而是在每个当下,感受什么是有意义的,什么是与内心契合的。就像植物,它不知道自己要长多高、开几朵花,但它知道要向着光生长,要把根扎进土壤。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向着光,扎下根。”
李佳若有所思。这时,姑姑在屋里喊:“佳佳,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送走姑姑一家,家里恢复了安静。父亲在看书,母亲在织毛衣——这是她多年的习惯,说手上有活,心里踏实。
许兮若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查看高槿之发来的音频文件列表。他已经整理了六个节气的自然声音:立春、雨水、惊蛰、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