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许兮若问。
“省旅游局来了个考察团,已经到了县城,明天要来村里。”高槿之说,“领队是副局长,说要把那拉村列为‘乡村旅游示范点’。”
许兮若心中一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会有政策扶持,但也意味着更多干预和标准化的要求。”高槿之眉头微皱,“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这位副局长喜欢搞‘标准化建设’,到哪都要求统一招牌、统一服装、统一节目。”
“这不符合那拉村的理念。”
“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准备,明天好好沟通。”
当晚,议事小组紧急开会。大家意见不一:阿强认为可以接受扶持,但要争取自主权;岩叔担心外来干预会破坏村里的生态;玉婆则说,关键是要让对方理解那拉村的独特性。
许兮若提议:“我们不要把他们当作官员,而是当作访客。按照我们的《公约》和流程来接待,让他们亲身体验那拉村的生活方式。”
高槿之补充:“我可以联系我在省里的朋友,提前沟通一些情况,争取理解。”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后制定了接待方案:按照常规访客流程,但增加一个专门的交流环节,坦诚地分享那拉村的理念和担忧。
第二天上午十点,三辆公务车开进那拉村。考察团一行八人,除了旅游局官员,还有两位旅游规划专家。
副局长姓王,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笑容标准。他一下车就环顾四周,对身边的秘书说:“环境不错,就是基础设施差了些。路要修,停车场要建,游客中心也得有。”
许兮若上前迎接,按照那拉村的礼仪,先递上《访问公约》:“王局长,欢迎来到那拉村。这是我们村的《公约》,请过目。”
王局长接过,快速浏览,眉头微挑:“有意思。不过有些条款可能需要调整,比如这个‘访客数量限制’,不利于规模化发展。”
“这正是我们村的特色。”高槿之礼貌而坚定地说,“我们认为,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考察团被带到学习中心。按照计划,先由岩叔介绍那拉村的历史和现状,然后由许兮若带领参观。王局长明显有些着急,几次想打断,都被高槿之巧妙地化解了。
参观过程中,一位旅游规划专家对节气观察站很感兴趣:“这个建筑的理念很先进,完全可以作为亮点宣传。”
另一位专家则注意到“社区操作系统”:“这个管理系统很有创意,如果开发成软件,可以推广到其他乡村。”
午饭安排在岩叔家,是简单的农家菜。王局长吃了几口,评论道:“味道纯正,但菜品单一。可以开发特色宴席,提高客单价。”
饭后,正式交流开始。王局长开门见山:“那拉村的条件很好,我们计划将其列为省级示范点,投入三百万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统一规划,统一管理。预计年接待游客量可以达到五万人次。”
村民们面面相觑。五万人?那拉村一年才接待不到五百人。
许兮若平静地问:“王局长,您了解那拉村为什么限制访客数量吗?”
“知道,生态保护嘛。但适度开发与保护不矛盾。我们可以划定核心保护区,在周边发展旅游。”
“那拉村的魅力恰恰在于整体性,”高槿之说,“不是某个景点,而是整个社区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拆解了,核心价值就流失了。”
一位年轻官员忍不住插话:“你们这是小农意识!放着大好资源不开发,守着金饭碗要饭!”
气氛顿时紧张。玉婆缓缓开口:“年轻人,我问你,什么是‘金饭碗’?是这片林子,这条溪流,这些梯田。可如果为了招徕客人,把林子砍了建酒店,把溪流改了造泳池,把梯田推了修停车场,饭碗还在,但里面的‘金’已经没了。”
她声音平和,却字字有力。年轻官员愣住了。
王局长轻咳一声:“老人家说得有道理。但我们也有任务指标,要发展乡村旅游,带动经济增长。”
许兮若站起来,走到记忆墙前:“王局长,您看这些照片。这是我们村五十年前的样子,这是现在的样子。变化有,但核心没变——还是这片山,这片田,这群人。我们追求的,不是经济增长的数字,而是社区的生生不息。”
她打开投影仪,展示那拉村的数据:“这是我们半年来的记录:村民收入增长30%,生态环境指标保持稳定,年轻人返乡率从5%提高到20%,访客满意度98%。我们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一条小而美、慢而稳的路。”
旅游规划专家中的一位点头:“这个模式很有意思,虽然规模小,但质量高,可持续性强。王局,也许我们可以将那拉村作为另一种类型的示范点——不是规模化发展的示范,而是社区自主发展的示范。”
王局长沉思良久,终于说:“我需要时间研究。这样吧,我们今天的考察先到这里。你们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理念、做法、数据、规划。如果确实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