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崇岳上前一步:“请问您是哪个机构的?有采集许可证吗?”
男子打量苏崇岳,态度略微收敛:“省城绿野植物园。许可证正在办理中。”
“我是南市高氏建工集团的苏崇岳,和你们所长李振华是老朋友。”苏崇岳平静地说,“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男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不必麻烦李所长了。我们也是出于保护的目的……”
“保护应该在原地保护,”高槿之插话,“除非生存环境受到威胁,否则移植稀有植物是下策。而且按照《野生植物保护条例》,采集国家保护植物需要省级以上主管部门批准。你们‘正在办理’的许可证,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
气氛顿时逆转。三个外地人交换眼色,为首的勉强笑道:“既然各位有专业人士,那我们改天再来,等手续齐全了再说。”
他们匆匆离开后,村委会里一片寂静。岩摆看向苏崇岳和高槿之,眼中充满感激:“多亏你们……”
“问题还没解决。”阿强直指核心,“他们可能还会再来,或者换一批人来。关键是你们村自己要达成共识。”
许兮若提议:“不如趁现在,大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支持卖花的,到底为什么?反对的,又担心什么?”
经过两个小时的深入交谈,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支持卖花的村民,大多是家里有孩子在外上学,急需用钱;而反对的,则多是老人和已经返乡的年轻人,他们更看重长远的生态平衡。
玉婆静静地听完全程,最后开口:“你们缺的不是卖花的钱,缺的是不用卖花也能让孩子上学的方法。”
一语惊醒梦中人。岩摆恍然大悟:“是啊!如果我们有自己的社区基金,如果我们的旅游项目做起来,如果我们的手工艺品能卖出去……”
“这就是那拉村正在探索的路。”许兮若说,“不是一次性卖掉祖产,而是让资源持续产生价值。”
邻村村民们陷入了深思。夜更深了,但没有人感到疲倦。一场危机,反而让这个社区开始真正思考自己的未来。
回那拉村的路上,东方已露出鱼肚白。苏崇岳感慨:“理论上的探讨再多,不如一次实际的危机处理。今晚我看到了社区韧性的真实样貌。”
高槿之点头:“这也是那拉村吸引我的地方——这里不是乌托邦,而是真实的人在真实的问题中,寻找真实的解决方案。”
许兮若走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充满挑战,但也充满意义。
端午节当天,那拉村按照传统举行了简朴的庆祝活动。没有龙舟,因为溪流太急;没有大规模的聚会,因为正值农忙。但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艾草和菖蒲,孩子们手腕系上了五彩线,空气中飘散着粽子的香气。
下午,苏崇岳和赵姨准备返程。临行前,苏崇岳单独找许兮若谈话。
“兮若,这次来,我和赵姨都很高兴。”他慈爱地看着她,“看到你在这里的成长,看到槿之的变化,我们放心了。这只玉镯,你戴着很合适。”
许兮若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谢谢叔叔。它让我感到温暖,也感到责任。”
“责任?”
“对。”许兮若望向远处的山林,“守护的责任,传承的责任,创造的责任。那拉村教给我的,不仅是如何生活,更是为何生活。”
苏崇岳点头,眼中闪着赞许的光:“你父母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一定很骄傲。有时间多回南市看看他们,也看看我们。”
“我会的。”
送走苏崇岳和赵姨后,高槿之搂住许兮若的肩膀:“他们很喜欢你。”
“我知道。”许兮若靠在他肩上,“我也喜欢他们。”
端午过后,雨季真正来临。几乎每天下午都有一场倾盆大雨,山林在雨水的滋润下更加郁郁葱葱。早稻进入了最后的成熟期,稻穗沉甸甸地低垂;晚稻的秧苗在雨水中迅速生长,一片生机盎然。
节气观察站的设计方案终于完成了。设计师夫妇展示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构想:建筑完全采用本地材料——竹子、泥土、石头;形态模仿山势,低矮而舒展;内部空间灵活多变,既可举办小型展览,也可作为观察工作站。
“最重要的是,”设计师丈夫强调,“建筑本身就是一个生态实验。屋顶收集雨水用于灌溉,墙壁的厚度和开口根据日照角度设计,自然通风采光,几乎不需要额外能源。”
议事小组经过详细讨论,最终通过了方案,并约法三章:一、村民全程参与建造,学习传统工艺;二、建成后主要用于教育和研究,不商业化;三、那拉村拥有完全的管理权。
建造工作定在农闲的七月开始。消息传开后,竟有几位建筑系的学生主动联系,希望能来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