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兮若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跳跃。她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还有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这几个月,他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锐利了。
“你累吗?”她问。
“累。”高槿之诚实地说,“但值得。”
他们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水流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卵石间穿梭。高槿之放下背包,取出水壶装水。许兮若则蹲在岸边,用手指轻轻拨动水面。
“兮若,”高槿之在她身边蹲下,“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你想做什么?”
许兮若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继续做社区保护的研究。那拉村的经验如果能总结出来,对很多类似的地方会有帮助。你呢?”
“我想办一个摄影展。”高槿之说,“关于人与土地,传统与现代。不止有那拉村,还有其他正在经历同样挣扎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
“很好的想法。”许兮若由衷地说。
高槿之看着她被水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说:“那,等摄影展的时候,你能来做开幕致辞吗?”
许兮若笑了:“当然。只要你不嫌我讲得不好。”
“你讲什么都好。”高槿之的声音很温柔。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溪流的水声和林间的鸟鸣。许兮若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她站起身,假装继续前行:“走吧,去看岩叔说的花。”
高槿之跟着站起来,再次牵起她的手。这一次,许兮若的手指轻轻回握。
望天树是雨林里最高的树种之一,能长到六十米以上。岩叔说的那棵树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上,树干笔直如剑,直插云霄。而此刻,在离地二十多米高的枝杈间,确实绽放着一簇簇淡紫色的花朵,形状像倒挂的钟。
“真美。”许兮若仰头望着,脖颈划出优美的弧线。
高槿之举起相机,却没有对准花,而是对准了她。镜头里的许兮若仰望着树冠,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中倒映着紫色的花和绿色的叶。那一刻,她仿佛与这片雨林融为一体。
快门声很轻,但许兮若听到了。她转过头:“你在拍我?”
“嗯。”高槿之坦然承认,“比花好看。”
许兮若的脸微微发烫。她走到他身边,看向相机屏幕。照片里的自己,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宁静和生动。
“发给我。”她说。
“好。”
他们在树下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高槿之从背包里拿出岩婶塞给他们的竹筒饭,还有两个红透的野果。
“岩婶真是……”许兮若接过竹筒,心里涌起暖意。
两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午餐。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悠长而空灵。风穿过林间,带来花朵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有时候我在想,”许兮若忽然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参加那个研讨会,没有遇到岩叔,没有接下这个课题,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高槿之看着她:“你会后悔吗?”
“不。”许兮若摇头,“一点也不。虽然累,虽然难,但这是我做过最对的事。”
“我也是。”高槿之说。
吃完饭后,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许兮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高槿之坐在她身边,翻开笔记本,画着速写——树,花,还有她安静的侧脸。
“槿之,”许兮若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你相信吗?有些事情,好像是注定要发生的。”
“比如?”
“比如我们相遇。”她睁开眼,转头看他,“比如那拉村的雨林在这个时候遇到危机,而我们刚好在这里。”
高槿之停下笔:“我相信有些相遇是注定。但结局不是注定的,结局要靠人争取。”
许兮若笑了:“你还是这么理性。”
“你不也是?”高槿之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看着她,“兮若,等这些事情都稳定下来,我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许兮若的手机响了。
是李瀚明打来的。
“兮若,情况有点变化。”李瀚明的声音有些急促,“我监测到,‘磐石生态’那边有新动作。他们联系了几个省级媒体,准备做一个系列报道,主题是‘偏远地区发展的困境与出路’,重点讨论‘环保主义是否阻碍了山区脱贫’。”
许兮若坐直身体:“他们想把舆论往这个方向引。”
“对。而且我打听到,贺振华这几天在省里频繁活动,找了几个有影响力的政协委员,准备在即将召开的省政协会上提交提案,呼吁‘平衡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
高槿之接过电话:“他们的策略变了。不再正面攻击,而是把自己包装成‘发展’‘脱贫’的代表,把我们和村民描绘成‘不顾民生’的极端环保主义者。”
“没错。”李瀚明说,“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还在接触村民。我这边监测到,那拉村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