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录制当天,许兮若选择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高槿之也是类似的简洁打扮。他们希望观众把注意力集中在内容上,而非外在。
主持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以理性平和着称。开场后,她先请许兮若介绍了“绿线”传统和那拉村的基本情况,播放了雨林和村庄的短片。
“很美的地方,也很脆弱。”主持人转向高槿之,“高先生,研讨会上你质问‘磐石生态’的过往记录,引起很大反响。但企业方认为这是选择性的、片面的指控。你怎么回应这种批评?”
高槿之早有准备:“我们列举的所有案例,都基于公开可查的法律文书、媒体报道和官方记录。我们欢迎‘磐石生态’公开他们所有项目的完整社区沟通记录和环境监测数据,让事实说话。至于‘片面’——当一个企业八个项目中有五个陷入与社区的严重冲突时,这已经不是一个偶然问题,而是模式问题。”
“许小姐,”主持人转向许兮若,“企业方强调,项目经过了科学评估,会带来就业和税收,改善基础设施。而你们似乎更强调文化价值和传统生活方式。在很多人看来,这可能是‘情怀’与‘现实’的冲突。你怎么看?”
许兮若微微前倾身体:“我不认为这是‘情怀’与‘现实’的冲突。恰恰相反,我认为那些只谈GdP数字和就业统计的发展观,才是脱离现实的。现实是什么?现实是那拉村的村民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十七代,他们有一套经过时间检验的、与自然共生的智慧。现实是,一旦雨林生态被破坏,那些承诺的‘就业’可能只是短暂的,‘税收’可能抵不上后期治理的成本,而村民失去的将是整个文化根基和生存保障。”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镜头:“我们不是在反对发展,而是在问:什么样的发展?谁的发展?谁有权决定?如果发展的代价是让一个文化群落消失,让一套传承百年的生态智慧断代,那么这种发展真的是进步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殖民?”
主持人的问题逐渐深入,触及法律冲突、权利界定、以及可能的解决方案。许兮若和高槿之默契配合,既坚持原则,又展现出开放对话的态度。
“如果‘磐石生态’愿意真正重新设计方案,完全避开‘绿线’区域,并让社区全程参与监督,你们会接受吗?”主持人问。
“我们会持开放态度。”许兮若回答,“但关键不是我们接不接受,而是社区接不接受。核心原则是:社区必须有实质性的决策参与权,而不是事后的被告知权。”
节目录制得很顺利。结束后,主持人与他们握手:“很少见到准备这么充分、思路这么清晰的受访者。节目会在周日晚上黄金档播出,应该会有很好的反响。”
然而,就在节目播出前一天,变故发生了。
周六上午,陶教授突然打来紧急电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虑:“报告提交的计划可能有变。我刚得到消息,下周一,省里要召开一个专题会议,讨论‘促进偏远地区发展投资’的议题,‘磐石生态’的项目可能会被作为典型案例在会上讨论。”
许兮若心中一紧:“我们的报告来得及在会上分发吗?”
“问题就在这里。”陶教授叹了口气,“会议是临时通知的,参会范围控制得很严,我们的报告还在最后修改阶段,不一定能赶得上。而且,我听说‘磐石生态’准备了一份很‘漂亮’的汇报材料,重点突出‘投资规模’‘就业创造’和‘精准扶贫’,弱化生态影响。”
高槿之接过电话:“教授,会议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能知道吗?有没有可能我们至少把报告的核心内容递进去?”
“我在想办法。”陶教授说,“但时间太紧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这个会议先形成了倾向性的意见,我们的报告即使后续提交,影响力也会大打折扣。”
挂断电话,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李瀚明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查了一下,周一的会议在省政府会议室,参会名单还没完全流出,但据说主管经济、自然资源、乡村振兴的几个副省长都会出席。规格很高。”
“他们选了个好时机。”高槿之冷静分析,“研讨会刚过,舆论对我们有利,但尚未转化为政策影响。他们趁这个空档,在决策层面快速推进。”
许兮若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几天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迫自己思考。不能乱。一步乱,步步乱。
“槿之,我们分头行动。”她睁开眼睛,眸子里重新燃起火光,“你全力协助陶教授,无论如何,周一之前必须完成报告定稿,并想办法送到能送到的每一个关键参会者手里。哪怕是会议开始前半小时送到门卫室,也要送。”
“瀚明,你立即开始准备一份简明版的核心论点摘要,一页纸,最精炼的语言,重点对比‘磐石生态’的承诺与我们的质疑,以及‘绿线’传统的价值。做成电子版和打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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