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可能。”许兮若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背爬升,“我们必须确保工作组考察期间的绝对安全和信息畅通。诺罗,重点监控工作组计划考察的路线和区域,启动所有备用传感器和无人机巡逻。老岩,加派暗哨,不要穿统一服装,混在普通村民中,重点留意陌生面孔和异常动静。通知所有村民,提高警惕,但对外保持自然友善的态度。”
最后的准备在高度戒备中进行。夜幕降临,村落却没有往日的宁静,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辆印有官方标识的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驶入了村口。工作组到了。
以许兮若和高槿之为首的村落接待小组,以及被推选出来的几位村老,早已在修缮一新的议事厅前等候。许兮若穿着一件素净的改良式民族服装,既显庄重又不失本地特色。高槿之则是一身利落的野外作业服,彰显着实践者的身份。老人们穿着自己最好的传统服饰,脸上带着历经风霜的皱纹和此刻略显紧张的神情。
工作组一行七人下车。为首的是一位来自省自然资源厅的副处长,姓王,面容和善但眼神透着官场中人的精明。林业局的代表是一位姓张的技术干部,表情严肃。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位首都来的专家陶弘业教授。他年约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衬衫和卡其布长裤,神态间有一种学者特有的矜持和审视感。其他几位则是相关部门的随员和记录人员。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王处长说明了来意:“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根据‘磐石生态’公司提交的土地权属复核申请,进行初步的实地勘查和情况了解。希望村落方面能够积极配合,如实反映情况。”
他的语气公式化,听不出太多倾向。
许兮若作为主要发言人,从容不迫地回应:“欢迎工作组各位领导、专家莅临指导。我们村落上下一定全力配合,如实展示我们世代居住于此、守护这片雨林的实际情况。我们相信,事实和证据会说明一切。”
她引导工作组进入议事厅。厅内,诺罗已经将主屏幕调整到展示模式,精心准备的可视化材料依次排开。
汇报由许兮若主导。她没有急于反驳“磐石生态”的指控,而是从村落的历史讲起,借助老人们的口述和诺罗整理的历史地图、地契影印件,清晰地勾勒出村落在此地生息繁衍超过百年的脉络。她讲述了村民们如何依据古老的“村落宪章”,对土地进行轮耕、休憩,对森林资源进行可持续的采集和保护,如何与周边的生态环境形成紧密的共生关系。
“我们的土地权属,或许在某些现代法律文本上存在表述不够‘规范’的地方,”许兮若语气平和而坚定,“但它建立在长期、连续、和平、公开的占有和使用基础上,并且得到了历史上某些时期地方政权的默认或书面认可。更重要的是,这种权属观念已经深深融入我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接着,高槿之接过了话头。他重点介绍了在许兮若和外界志愿者帮助下建立的“雨林之眼”监测网络和微电网系统。他通过实时数据和动态图表,展示了村落如何利用现代科技,更有效地监测和保护雨林生态,记录生物多样性的恢复,防范盗伐和非法入侵。他将村落的自治管理,与国家的生态保护政策目标联系起来。
“我们所做的,并非封闭自守,而是探索一种基于社区、科技赋能、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路径。”高槿之指着屏幕上清晰的边界线、生态数据曲线和井然有序的村落微电网分布图,“‘磐石生态’指控我们‘模糊边界’、‘管理混乱’,但数据不会说谎。真正在模糊边界、试图闯入核心保护区进行破坏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他适时调出了前几天夜间在黑水涧捕捉到的异常信号记录,以及村民们巧妙驱离渗透者的过程简述(省略了具体手段细节),将其作为“磐石生态”不断进行物理试探和挑衅的证据。
整个汇报过程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情感铺垫与理性论证相结合。几位村老在关键时刻的补充讲述,带着泥土气息和真挚情感,极具感染力。王处长和张干部不时点头,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唯有陶弘业教授,始终面色平静,偶尔在金丝眼镜后抬起眼,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
“许女士,你提到的‘村落宪章’和传统习惯法,其效力范围如何界定?与现代国家的土地管理法律发生冲突时,以何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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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你展示的监测数据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这是否也意味着,村落对这片土地的实际控制,高度依赖于外部输入的技术和资金?这是否会影响其权属主张的独立性和可持续性?”
“你们强调共生与保护,但村民也需要发展,需要更好的生活。‘磐石生态’承诺的投资和就业机会,你们是否考虑过?或者说,你们是否有能力带领村民找到一条同样能改善生计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