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兮若,你知道的,如果不是那个舞台,我或许会妥协。但那是……那是momA啊。我希望呈现的,是当下我能做到的、最无限接近完美的状态。”
许兮若看着他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展览,这是他艺术生涯的一次关键性跨越,是他将东方现代美学理念推向世界的一次郑重宣言。他的坚持,源于对艺术的敬畏,也源于内心深处那份不容折扣的骄傲。
她不再劝慰,而是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紧了紧:“那就做到你满意为止。时间还来得及,我们陪你。”
“我们”?高槿之捕捉到了这个词。他看向她,在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坚定的同盟感。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那点疲惫和焦虑。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嗯。”他重重点头,反手握紧她的手,“我再调整一下打磨的工艺。可能是最后一道打磨的力道和角度,还需要更极致的控制。”
接下来的日子,高槿之几乎住在了工作室,与模具师傅和打磨工匠一起,反复试验,微操着那些肉眼难辨的细节。许兮若则成了他最稳固的后方。她不仅妥善处理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还主动承担了与博物馆策展团队的初期沟通工作,利用她的语言优势和文字能力,将高槿之那些充满感性与哲思的设计理念,初步翻译、整理成逻辑清晰、文字优美的英文资料,大大减轻了他的负担。
这天深夜,高槿之又一次送走工匠,独自对着一件刚刚经过新一轮精细打磨的胚体,打灯检视。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他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许兮若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她看到工作灯下,高槿之正对着那件素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槿之?”她轻声唤道。
高槿之抬起头,看到她,立刻招手:“兮若,快来!”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许兮若快步走过去,他将那件尚未上釉的素坯递到她面前,指着那段曾经困扰他许久的腹部弧线:“你看!”
在强光工作灯的照射下,那泥坯的曲线光滑得如同丝绸,光影流淌其上,没有任何中断和迟疑,从肩部到腹部再到底足,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的一道优美弧度,充满了内在的张力与自信的生命感。
“成了!”高槿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是这种感觉!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就是它!”
许兮若屏住呼吸,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道弧线。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一段凝固的、无比悦耳的音符,或是一道奔流而下、毫无挂碍的溪水。
“太好了!槿之!”她由衷地为他高兴,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只有亲眼见证过他为此付出的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承受的巨大压力,才能明白这一刻的突破有多么珍贵。
高槿之放下素坯,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像是要通过这个拥抱,将内心的狂喜和如释重负传递给她。
“兮若,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感情,“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给我力量,我可能……可能在某个节点就放弃了。”
许兮若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微笑着摇头:“是你自己从未放弃。”
这一夜,工作室里的灯光亮至天明。但不再是焦虑和挣扎的灯光,而是充满希望和成就感的灯光。核心难题的最终攻克,意味着“空谷”系列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美就位。
随后的日子,节奏依旧紧张,但氛围却轻松了许多。釉色的最终确定、配套展陈的设计、参展作品的筛选打包、与博物馆方越来越深入的沟通……千头万绪,但在高槿之的统筹和许兮若的辅助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在这片忙碌中,许兮若也迎来了一个与自己相关的好消息。她的一幅在画展上未被售出的、描绘工作室黄昏光影的画作,入选了一个颇具影响力的本土青年艺术双年展。这个展览的学术性很强,对她而言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肯定。
她把消息告诉高槿之时,他刚结束与博物馆方的越洋视频会议。听闻喜讯,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当即表示要好好庆祝。
“双喜临门。”他笑着揽住她,“看来我们的‘许老师’,是要在艺术道路上越走越宽广了。”
两人决定暂时抛开工作,去看一场久违的电影,再去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吃晚饭。电影是部舒缓的文艺片,昏暗的影院里,高槿之一直握着许兮若的手,那枚指环冰凉的触感渐渐被彼此的体温焐热。许兮若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与亲密,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幸福。
从电影院出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