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的高槿之,又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沾着血丝和碎玻璃的拳头,一股巨大的空虚和寒意猛地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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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邻居惊恐的议论声、手机报警的按键音已经尖锐地响起,如同潮水般涌来。阿潇猛地惊醒,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人形,猛地转身,再次冲进了门外无边的雨幕里。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复仇,而是那三个字母所指向的、未知的深渊——恐惧第一次如此沉重地压过了愤怒,沉甸甸地坠在他的心上。
而此刻,在市中心医院那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ICU区域,许兮若母亲刚刚赶到。她鬓角凌乱,还沾着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安安在电话里焦急的声音,早已将女儿意外住院的消息化作惊雷,劈开了她原本平静的世界。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着护士穿过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
终于,在走廊尽头,护士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停下脚步,无言地指了指里面。许母颤抖着向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金属扶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她不会倒下的东西。她急切地将脸贴近那层透明的、隔绝生死的屏障。
目光穿透玻璃的刹那,许母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在那片被幽蓝色监护仪光芒笼罩的病床上,躺着的是她的女儿许兮若吗?那个曾经鲜活明媚、会笑着扑进她怀里的女儿?此刻,那具瘦小的身体几乎被无数粗细不一的透明管线所淹没、所捆绑,像落入无形蛛网的脆弱飞蛾。那些管子蜿蜒着,另一端连接着冰冷沉默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意义不明的数字和线条,发出单调、催命般的“嘀——嘀——”声,如同电子设备无休无止的哀鸣。
女儿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被遗忘在寒冬里的薄纸,嘴唇是干枯的淡紫色。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在呼吸机规律而粗暴的推动下,才证明着生命微弱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许母的视线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滚烫的液体决堤般冲出眼眶,顺着她同样苍白冰冷的脸颊疯狂滑落。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的指尖徒劳地想要触摸玻璃另一面女儿冰凉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将女儿从那片仪器的森林里拽出来。冰冷的玻璃无情地阻隔着她的指尖,那份渴望传递的体温被彻底反射回来,只剩下掌心一片绝望的寒凉。
“兮若……我的孩子……”一声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母亲心被碾碎的血腥味,却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那透明的墙壁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支撑着她不至于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隔着这一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仪器的包围中孤独地漂浮,像一个被现代医学困住的苍白标本。每一次呼吸机强制的送气,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她身为母亲的心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凝视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医生没有看许母,目光同样凝重地投向玻璃内的病床,声音低沉而专业,每一个字却都像冰锥凿在许母的听觉上:“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微弱。脑部CT显示有弥漫性损伤,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用词,但那结论终究无法软化,“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中的关键,是生与死拉锯的战场。”
“72小时……”许母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时限,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医生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真切了,那可怕的、倒计时般的滴答声仿佛直接在她颅内轰鸣起来,每一下都敲打在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她再次将额头抵上冰冷的玻璃,试图从那片仪器的丛林和微弱起伏的胸膛上,寻找一丝能对抗这绝望宣判的迹象。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冷漠的光海,映在ICU的玻璃上,与室内幽蓝的监护仪光芒奇异地重叠、交融,将病床上女儿孤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非人间的、诡异的色彩里。
玻璃上,映出许母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与病床上无声无息的女儿,在冰冷的光线中构成一幅残酷的对称。母亲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在光洁的玻璃表面留下蜿蜒的水痕,如同绝望本身在无声地蜿蜒爬行——这隔开生与死的透明屏障,映照出两个濒临破碎的世界,泪水滑过的痕迹,是生命在深渊边缘最无力的铭刻。
ICU里仪器的幽光依旧在无声闪烁,将许兮若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如同沉睡在电子河流中的一尊易碎瓷器。许母贴在玻璃上的手掌,早已被那份刺骨的寒意浸透,却固执地不肯移开半分,仿佛这微弱的接触是她与女儿之间仅存的、岌岌可危的脐带。窗外,雨势似乎永无止歇,城市的万千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成一片片迷离而冰冷的光斑,与病房内那些代表生命数据的、不断跳跃变幻的幽蓝与惨绿的光点交织缠绕,共同织就了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网——将希望与绝望同时笼罩其中,悬而未决,静待时间那冰冷无情的审判之锤最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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