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在祝思嘉面前蹲下,拉着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叫她道:“饿么?”
祝思嘉被晏修叫醒,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还是在江南,还是在书房,方才梦里晏修震怒而血流成河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甚至在问自己饿不饿。
祝思嘉先点头,又摇头,不愿面对他灼热的视线:“陛下,您想好,要怎么处置我了吗?”
晏修笑吟吟道:“在你说的前世里,我们都没有善终,不是吗?我英年早逝,你饮恨而亡,还比我多受了这么多苦。上天怜你,让你重活这一回,其实也暗中帮我、甚至整个大秦报了仇,我为何要处置你?”
“我只想知道,在前世,我是不是也如今朝一般喜欢你?”
在她没说出这一切前,他总会梦到与现世截然不同的世界,那些梦初看诡异,再看,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梦里的轨迹,和她口中所说的一切,都完全吻合。
祝思嘉仔细回忆:“其实我前世与你见面的机会不多,除却秋猎那夜和我新婚,后来就是各类宫宴、家宴,并没有接触过几次。所以,我并不清楚,但有一事我很奇怪,便是燕王之乱后,你居然留下了元存的爵位。”
晏修:“留下他的爵位?你说的,是不是我和湘王夜谈时的事?”
祝思嘉:“你怎么会?”
晏修:“我梦到过,蝉蝉,这些我都梦到过。原来上天在提醒我,眼前人,不但是我今生的爱人,更是我前世的爱人,可我只当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上辈子能喜欢你,这辈子,为什么亲手把你推走了呢……蝉蝉,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跟我回宫,跟你的亲朋团聚,跟我长命百岁、厮守到老。方才我的那些威胁,其实都是气话,我何时动过你在意的任何一个人呢?”
祝思嘉:“回去?回去做大秦皇后,继续过着万人之上的日子,却要困于方寸秦宫之中吗?玄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不愿戴,不愿拿自己的自由来换一个皇后之位。”
“我承认我放不下你,可在你和我自己之间,我永远都只会优先选择我自己,这就是我的本性。而你呢?若我要你放下帝王霸业,放弃这片江山,与我过着现在这样平静到平庸的日子,你愿意吗?”
“你不会愿意的,在王权和我之间,你永远也只会优先选择你,不是吗?所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人死不能复生,大秦皇后四年前身死已是天下人尽知的事,你不要再沉溺于幻想之中了。”
“你没有错,我和碎玉更没有错,我和他都是被逼疯的,另寻一条生路的可怜虫罢了……若非要论是非对错,就怪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她说的任何话,都没有现在这些话更能刺痛人了。
晏修笑着落泪答她:
“祝思嘉,你当真是好歹毒的心肠。你知道我身为天子最该做什么,一定要这么逼我做决定,来证明你的位置吗?你和碎玉都是一样,骨子里自私凉薄到极致的人,既要又要,你们二人还真像是一对真正的兄妹啊。”
“一边瞧不起我的作派,瞧不起吃人的皇权、吃人的世道,可一边又想借用我的手、我的地位复仇,甚至什么都没付出,用完我就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当真又一清二白、干干净净的吗?说这话之前,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你的苦难是我造成的吗?”
“你去问问他,若没有当初的我,他一个孤儿能活得下去?他能变成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他能飞黄腾达?他进厌雪楼的时候想出人头地,想荣华富贵,这些我都给他了。等他拥有了这一切,居然探索起身为暗卫最不该拥有的人性,甚至爱上了我的皇后、我的妻子,带着她和孩子离我远去,让我痛了整整四年。忘恩负义这四个字,你们两个真是写得比谁都好。”
“你们就算对条替你们看家护院的狗,都比对我好。付出一切却成空的人,本该值得垂怜同情,可就因为我是天子,不需要可怜,所以就可以连狗都不如不是么。”
“祝思嘉,你把我当成了你的玩物,还要指责我误了你的自由,你就是仗着我爱极了你,我输得真彻底。”
“我哪里没有付出?”祝思嘉急了,什么字眼儿都不顾了,“你睡我睡了好几年,我长这么好看,床下对你百依百顺,像只狸奴一样放低姿态配合你,床上不忘风骚满足你,我才是那个玩物,我怎么就没有付出!我们彼此没有亏欠。”
在她心里,他们之间仅仅只肉体关系?
“怎么,你在床上就没有爽吗?我没有卖力吗?这些你又拿什么还?没有亏欠,你居然说得出口。”
和她最后竟吵到了床事上,晏修猛地喷出大口鲜血,本以为只是急火攻心,可没想到,这血一呕,便没有要停的趋势。
祝思嘉顾不上和他吵了,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晏修已经接近昏厥,身上全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