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竹叶沙沙。
林风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所以这些年,你就在这园子里,读书,抚琴,莳花弄草......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流泪。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短暂栖息之地的倦鸟。
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林风垂眸,视线掠过她微乱的云鬓,雪白的颈侧,肩头隐约的吻痕——那是方才他留下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进入这沁芳园之前,柳如烟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是以“等待死亡”为底色度过的。
而在他进入这沁芳园之后,在她扑进他怀里之前......
她等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知音”。
她等的是,在被投入那幽泉阴池之前,有没有人,真正把她当作一个女子,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来爱过她。
哪怕只有一夜。
林风忽然将她搂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柳如烟怔了怔,随即,那双总是笼着烟雨的美眸中,缓缓滑下一滴泪。
她没有出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手指轻轻攥住他腰侧的衣料,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夜色愈发深了。
暖阁内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名虫豸的浅吟低唱。
良久,柳如烟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一丝孩子气的赌气:
“你方才......还没有回答我。”
林风低头:“嗯?”
柳如烟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你作的那首诗。最后那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何当共倚栏,同看月如钩’......你是写来哄我的,还是......”
她没有说完。
林风看着她。
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此刻像一只刚刚淋过雨的雏鸟,小心翼翼地从翅膀下探出脑袋,既渴望阳光,又害怕再次被寒潮吞没。
他伸手,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不是哄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像是在起誓。
“是写给你的。”
柳如烟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美眸中,忽然绽放出林风从未见过的光亮。
那不是欣喜,也不是感动。
那是一种在漫长黑暗尽头,终于窥见一丝微光时的、近乎虔诚的明亮。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忽然破涕为笑。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是林风进入这沁芳园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不带任何忧郁的笑容。
“好。”她说。
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一个“好”字,像是在应一个约定。
林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颗埋在刘府内院、被视作炉鼎养了十二年的明珠,不该就这么黯淡地沉入幽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幽冥台不会建成。”
柳如烟一愣。
林风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平缓:
“你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
“活到那一天。”
柳如烟仰起脸看他,眼中泪光未干,却多了几分方才没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那希冀太轻、太脆,像是初春冰面上第一道裂痕。
她不敢让它扩大,怕稍微用力,便会重新冻上,甚至碎得更彻底。
可她终究没有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王大壮神色骤然一凝,按住柳如烟肩头的手倏然收紧。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柳如烟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尽,眼中已浮起惊惶。
“别慌。”王大壮已经坐起身,动作迅捷无声,扯过一旁的衣衫披在她肩上,“按我说的做,先应承下来,别的有我。”
柳如烟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虽惊不乱,深吸一口气,接过衣衫迅速穿戴。她的手在抖,但努力稳住,系带、拢发、整理衣襟——短短十几息,已从方才那任君采撷的柔弱女子,变回那个清冷疏离的二夫人。
只是眼角眉梢残留的红潮,和微微凌乱的鬓发,仍泄露着方才的旖旎。
脚步声在暖阁外停住。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