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要查的,是背后指使他的人。
孙干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加重了三分:赵文亮,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私自进入档案室、翻阅他人材料、携带不明信件,这些加在一起,够你喝一壶的。你要是再不说实话,那就不是保卫科能处理的事了,得往上报。
这话一出,赵文亮的脸刷地白了。
往上报三个字,对一个普通工人来说,比什么都吓人。
他嘴唇抖了好一阵,终于扛不住了:是……是陈广福让我来的。
张成飞眉头微微一皱。
陈广福。
后勤处的老资格,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一直是后勤处的骨干。这次宿舍分配,他也在候选名单上,但最终排位在张成飞后面,没拿到第一批的名额。
他让你来拿什么?孙干事继续问。
赵文亮低着头,声音发虚:他说……他说张成飞的档案里可能有问题,让我帮忙把材料复印一份出来,他好去反映情况。那个信封是他给我的,让我一块儿带出去。我真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他说就是正常的反映意见……
正常反映意见用得着偷偷摸摸来档案室?孙干事冷冷道。
赵文亮说不出话了。
张成飞站在旁边,一直没插嘴,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赵文亮,我问你一件事。
赵文亮抬起头,心虚地看着他。
陈广福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就……就今天中午,名单贴出来之后。
他怎么找你的?直接来找的,还是通过别人?
他……他下午在食堂碰见我,拉我到一边说的。
他当时还说了什么?除了让你拿材料,还有没有提别的?
赵文亮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他说……他说这次分配不公平,他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排在前面。他还说,不光他一个人不服,好几个老同志都有意见,只是没人敢出头。
好几个老同志。张成飞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一动。
他转头看向孙干事:孙干事,这件事恐怕不只是赵文亮和陈广福两个人的事。
孙干事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
他在厂里干保卫工作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陈广福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嘴里那句好几个老同志都有意见。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就不是一封匿名信的问题了,而是一股暗流。
你先回去。孙干事对张成飞说,这边我来处理,有消息会通知你。
张成飞没有坚持留下,点了点头就走了。
但他走出厂办大楼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陈广福。
这个人他有印象。
平时在后勤处见面,客客气气的,从没红过脸。但张成飞知道,客气归客气,心里的账本人家记得比谁都清楚。
在厂里混了二十年的老资格,眼看着一个来了没多久的年轻人骑到自己头上,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宿舍名额这种实打实的利益,不是面子上让一让就能过去的。那是真金白银的好处,是全家人的住处,是在厂里立足的根基。
陈广福不服,正常。
但不服归不服,用这种手段,就是另一回事了。
烟抽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听说了?
张成飞把烟掐了。
周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陈广福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在后勤处干了快二十年,人脉不浅,跟几个老师傅关系都不错。这次宿舍的事,他确实排在你后面,心里有想法也不奇怪。
我知道。
但他这么搞,就过了。周科长语气一沉,私下指使人去档案室翻材料,还准备好了举报信,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他选的时机很巧,刚好在你刚处理完贾家那帮人之后动手,明显是想趁你精力分散的时候再补一刀。
张成飞没说话。
周科长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问:你怎么打算?
等什么?
等保卫科把陈广福叫过去谈话。张成飞说,赵文亮已经把他供出来了,他跑不掉。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他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别人。
周科长微微点头。
你倒是沉得住气。
急也没用。张成飞转过头看着他,周科长,我问你一句实话。这次分配,流程上有没有任何问题?
周科长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名额是处里集体讨论的,排序也是按贡献、考核、工龄综合算的。你排在前面,是因为你今年几个项目做得确实出色,考核分最高。陈广福虽然工龄长,但近两年考核平平,排在后面不冤。
那就行。张成飞说,只要流程没问题